方浩脚下的步子没停,青铜鼎贴在臂弯里,热度透过衣料渗进皮肤,像揣着个刚出炉的暖炉。
前方地势陡然一变。
原本平坦如镜的地面,在视线尽头被一道看不见的界限截断。不是断裂,是分流。左边的路,雾气浓得化不开,隐隐有低沉的轰鸣声从雾底透上来,像是有什么巨兽在深渊里翻身;右边的路,草木枯黄,石头冷硬,连风都仿佛在这里冻住了,静得让人耳朵发胀。
队伍里的脚步慢了下来。
陆小舟之前布下的三株共鸣藤,此刻正如藤蔓般在地底蔓延,传递回来的信息只有环境反馈——左边湿滑危险,右边干燥稳定。但这玩意儿只告诉人“哪边能走”,却没告诉人“哪边是对的”。
这就好比给了张地图,却把目的地抹了。
众人停下,没人说话。这种时候,问多了显得蠢,不问又心里没底。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僵持,谁也没动,谁也没看谁。
楚轻狂走在方浩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是个剑修,也是个讲究人。遇到岔路不选,在他眼里比挨了一记闷棍还难受。他没看那两团截然不同的景象,右手直接搭上了腰间的剑鞘。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但就在指尖触碰到金属扣环的瞬间,一股锐利的气机骤然拔地而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金光万丈的特效。只有一缕寒光,如同初冬清晨窗棂上结的第一层霜,悄无声息地从剑鞘缝隙中溢出。那光芒极细,却极亮,贴着地面游走,瞬间在左右两条岔路的交界处凝成了一道纤细的剑影。
剑影悬在半空,微微颤动。
它不像是在等待指令,更像是一只沉睡已久的猎犬嗅到了气味。剑尖轻轻抖动了一下,随即,那股凌厉的气息猛地收敛,转而化作一种近乎执拗的指向性。
剑尖缓缓偏转,最终稳稳地定格在右侧那条枯草冷石的路上。
没有犹豫,没有摇摆。
方浩站在原地,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铜鼎粗糙的表面。他闭了一下眼,耳畔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震动。那不是风声,也不是兽吼,而是来自地底深处的脉动。
就在刚才,右路方向传来的那种微弱共振频率,竟然与之前陆小舟种下的三株共鸣藤所遗留的波动,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就像两块拼图,咔哒一声,咬合了。
方浩睁开眼,目光扫过前方的剑影,又落在右侧那条看似荒凉的路上。
他没问楚轻狂为什么选右边,也没解释自己听到了什么。在这个团队里,有些默契是不需要语言来填补的。楚轻狂的剑认得路,他的系统感知得准,这两件事凑在一起,答案已经摆在台面上了。
“走右边。”
方浩开口,声音不大,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句话落下,身后的僵持瞬间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