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更猛烈的穿堂风掠过,卷起地上细小的灰尘,打着旋儿扑到林夜脸上。他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被这寒意和尘埃打扰了清梦。他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发出含糊的咕哝声,然后……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风口,顺便把身上那床薄得几乎透光的破棉絮往肩膀上拽了拽,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旋即又沉入了更深层次的睡眠。
鼾声,竟比方才还要响亮几分,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在这陋室中顽强地回荡。
“呼……噜……呼……噜……”
这鼾声似乎带着某种穿透力,顽强地飘出了破败的茅屋,飘过了坑洼不平的泥地小径,飘到了不远处山崖边一小块相对平整的练功场上。
场中,几个同样穿着粗布短褂、年纪与林夜相仿的少年,正盘膝而坐,五心朝天,努力运转着宗门传授的最基础引气法诀。初春的寒意尚未褪尽,山崖边的风更是凛冽如刀,吹得他们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冻得脸色都有些发青。然而,他们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一丝丝稀薄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天地灵气,正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被他们引动着,试图纳入自身经脉之中。
那连绵不绝、带着莫名安稳气息的鼾声,像一根根细小的针,不断刺穿着他们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心神。
终于,一个方脸阔口、名叫赵铁柱的少年猛地睁开眼,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烦躁地抓了一把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眼神恶狠狠地瞪向林夜那间破茅屋的方向,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鄙夷,如同闷雷般在几个少年耳边炸响:
“娘的!又是林夜这头猪!除了睡,他还会干什么?!”
他旁边一个尖嘴猴腮、名叫孙小猴的少年也跟着收了功,脸上满是讥诮:“可不是嘛!入门都三个月了,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天天就知道睡!睡得比谁都香!我看他上辈子八成是头圈里的猪,这辈子投错胎了!”
“嘘!小声点!”另一个圆脸少年,名叫王石头,胆子似乎小些,有些紧张地左右看看,“让他听见了不好……”
“听见?”赵铁柱嗤之以鼻,嗓门反而更大了几分,仿佛就是要让那鼾声的主人听见,“听见了又能怎样?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物!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宗门大比的日子一天天近了,我们在这冻得跟孙子似的拼命,他倒好,在那破草席上做他的春秋大梦!我要是他,早就自己滚下山去,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浪费宗门米粮!呸!”
一口浓痰狠狠啐在地上,混入泥泞之中。赵铁柱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得老远,充满了赤裸裸的恶意和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其他几个少年虽没再大声附和,但脸上也都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看向那间破茅屋的眼神,只剩下冰冷的嫌弃和不屑。
他们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薄薄的泥墙,如同冰冷的铁针,扎进陋室。然而,草席上的林夜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挠了挠被风吹得有些发痒的脸颊,鼾声依旧,甚至因为翻了个身,节奏变得更加悠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