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狂的声音在脑海里尖叫。李良娣猛地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涌出喉咙口的怯意,一步步朝着萧景珩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终于,她走到了萧景珩面前。他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抬起了眼皮,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无波地看向她,没有任何询问,也没有丝毫戒备,就那样淡淡地看着。
这平静的目光却让李良娣如同被针刺了一般,几乎要转身逃跑。她强行稳住几乎要颤抖的声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将自己手中那个几乎没动过的水囊递了过去,声音细弱游丝:“殿……殿下,天冷,喝点热水吧,我,我这里还有一些……”
她的话说得磕磕绊绊,逻辑混乱。
递出自己的水囊,却让对方喝热水?这借口拙劣得连她自己都不信。她紧张地盯着萧景珩,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包毒药就在袖袋的边缘,只要他接过水囊,她或许有机会……
萧景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似乎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抵她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挣扎。
李良娣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站在冰天雪地里,无所遁形。
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时,萧景珩淡淡地开口了,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必。”
仅仅两个字,却像是一道赦令,又像是一记重锤。
李良娣僵在原地,递出去的水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巨大的羞耻和失败感瞬间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沈知微抱着一捆干柴回来了。她看到李良娣站在萧景珩面前,手里还拿着水囊,脸上那副失魂落魄、近乎绝望的神情让她微微蹙眉。
“李良娣?”沈知微唤了一声,带着一丝疑惑。
这一声如同惊雷,将李良娣从僵直状态中惊醒。她猛地收回水囊,像是被烫到一样,连看都不敢再看萧景珩和沈知微一眼,低着头,脚步踉跄地迅速退回到自己原先的角落。
曹校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狠狠瞪了李良娣的背影一眼,眼神冰冷刺骨。
萧景珩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碗,碗中的热水氤氲着淡淡的白气。
沈知微走到他身边坐下,看了看李良娣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神色如常的萧景珩,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很显然都已是明牌了,李良娣难道不知晓么?
面对萧景珩一次次的放纵,李良娣到底会如何选择呢?沈知微只希望她能别作死。一旦作出错误的抉择,到时的后果怕她承受不住……
无人知晓的阴影里,一滴冰冷的泪水,悄无声息地从李良娣眼角滑落,迅速冻结在干裂的皮肤上。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骤然闪过她的脑海。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得浑身一颤,手中的碗差点掉落。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到极致后、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天,快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