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芳”集团大厦,顶层总裁办。
巨大的落地窗外,省城的夜色如同流动的黄金,每一盏灯火都代表着欲望与财富。办公室内,烟雾缭绕。张磊坐在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老板椅上,手里夹着一支古巴雪茄,面前摆着一份刚刚从加密传真机里吐出来的文件。
那是第一批通过“远东海运”发往东南亚的“特殊货物”清单,以及随之而来的,第一笔已经洗得干干净净、打入瑞士账户的巨额利润回执。
数字大得惊人。 仅仅这一单,就抵得上“磊芳”在国内跑三个月物流的净利润。
坐在对面的猴子,穿着那身不合体的名牌西装,正兴奋地搓着手,满脸油光。
“磊哥!这他妈简直就是抢钱啊!”猴子压低了声音,但眼里的贪婪光芒根本藏不住,“这比在工地上搬砖、比在省城跟那帮孙子抢地盘痛快多了!咱们只要把这条线稳住,不出三年,别说那个什么对赌协议,就算是把整个‘中信资本’买下来都有可能!”
张磊没有笑。他看着那串数字,眼神深邃而冰冷。 “尾巴扫干净了吗?”他问。
“干净!绝对干净!”猴子拍着胸脯保证,“海关那边有安娜姐的人,那个军阀头子也收了钱,货一落地就散了,神仙也查不到咱们头上。而且,咱们是以‘人道主义援助物资’的名义出去的,手续全套正规。”
“正规?”张磊冷笑了一声,将雪茄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记住,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暴利,就没有绝对的正规。我们现在是在刀尖上跳舞,稍微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是是是,磊哥教训得是。”猴子连忙点头,“不过,安娜姐那边说了,下一批货……”
“下一批货先等等。”张磊打断了他,“最近风声紧,那几个盯着咱们的‘眼睛’还没完全撤走。告诉安娜,在这个地盘上,听我的。”
“好嘞,我这就去回话。”
猴子刚要起身,张磊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不是那个加密的卫星电话,而是他平时用的那部,专门用来联系家人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老婆”。
张磊的神情瞬间僵硬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平时这个时候,林雪应该已经睡了。
他冲猴子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按下了接听键。
“喂,小雪。” 他的声音在一瞬间切换成了那种温柔、体贴、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丈夫模式。这种瞬间变脸的本事,他现在已经练得炉火纯青。
“张磊……”电话那头,林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复杂的情绪,“你……你还在公司吗?”
“在,刚开完一个会。”张磊心头一紧,“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胃又疼了?”
“不是……”林雪停顿了好几秒,似乎在积攒勇气,“你能不能……现在回家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很急吗?”张磊看了一眼桌上那堆还没处理完的“黑材料”。
“嗯,很急。”林雪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如果你不回来,我就一直等你。”
张磊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难道是她发现了什么? 难道是安娜那个疯女人为了逼他就范,把那些脏事透露给了林雪? 一瞬间,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他的脊梁骨往上爬。
“好,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张磊迅速将桌上的文件扫进碎纸机,看着它们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纸屑,这才拿起外套。
“磊哥,出啥事了?”猴子看着张磊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家里的事。”张磊冷冷地说,“这里交给你了。记住,嘴巴严点。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在外面乱嚼舌根,别怪我不念旧情。”
“放心吧磊哥!我这嘴,那是铁打的!”
……
半小时后。市中心,“城市之巅”公寓。
张磊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林雪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正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她的面前,茶几上放着一个白色的长条状物体。
张磊换了鞋,尽量让自己的脚步声听起来平稳。他走到林雪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怎么了?这么晚还没睡,出什么大事了?”他笑着问,但笑容并没有到达眼底。
林雪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闪烁着泪光,还有一种张磊从未见过的、既期待又害怕的光芒。
“张磊,”她轻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颤抖,“我们……我们有家了。”
“有家?”张磊愣了一下,“我们不是一直都有家吗?这房子……”
“不是这个家。”林雪摇了摇头,她伸出手,拿起茶几上那个白色的物体,递到张磊面前。
那是一根验孕棒。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两道红杠。
“我们要有孩子了。”
“轰——!”
张磊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空白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根验孕棒,看着那两道刺目的红线,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孩子? 他和林雪的孩子?
在这个他刚刚踏入深渊、满手沾满罪恶、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时刻,一个新生命,竟然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没有狂喜。 没有激动。 第一时间涌上张磊心头的,竟然是——恐慌。
巨大的、无边无际的恐慌。
他想起了那份沾血的《东南亚矿产协议》。 他想起了安娜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他想起了元立那双阴狠毒辣的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上位所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以及未来必须去做的更多脏事。
他这样的人,配有孩子吗? 这个孩子生下来,会不会成为他的软肋?会不会成为别人攻击他的靶子? 如果有一天他东窗事发,进了监狱,或者是横死街头,林雪和孩子怎么办?
“张磊?”林雪看着他呆滞的表情,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你……你不高兴吗?”
张磊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到了林雪眼中的失落和不安。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已经伤害到了她。
“不!不是!” 他急忙否认,一把将林雪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碎。 “我高兴!我太高兴了!我……我是傻了!我不敢相信!”
他的声音在颤抖,语无伦次。 “真的吗?真的有了?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真的。”林雪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终于露出了一丝安心的笑容,“今天我去医院检查过了,医生说,已经六周了。”
“六周……”张磊喃喃自语。 六周前,正是他在香港,在“波塞冬号”游艇上,签下那份卖身契,和安娜达成“共谋”的日子。 命运,真是个充满了讽刺意味的编剧。
“对不起,老婆,对不起……”张磊抱着她,眼眶突然红了。 这句对不起,不仅仅是为了刚才的失态。 更是为了他对她的欺骗,为了他正在走的这条不归路,为了这个孩子即将面临的、一个并不纯洁的父亲。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林雪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这是好事啊。虽然……虽然来的有点突然,但我真的很想要这个孩子。它是我们爱情的结晶,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最深的羁绊。”
羁绊。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着张磊的心。 是的,这是羁绊。也是枷锁。
“从今天开始,你什么都不准做了!”张磊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和霸道,“公司的事,你全都不许管!那个什么CFO的职位,挂个名就行了!你就安心在家养胎!我要给你请最好的保姆,最好的营养师,最好的私人医生!”
“没那么夸张……”林雪笑着摇头,“我身体好着呢,医生说适当工作也没问题。”
“不行!必须听我的!”张磊站起身,在客厅里焦躁地来回踱步。那种恐慌感让他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来弥补,来证明自己能保护好她们母子。
“钱!对,我们需要钱!更多的钱!” 他拿出手机,就要拨号。
“你要干什么?”林雪拉住他。
“我要给陈经理打电话,让他明天去把市中心那套还没开盘的江景别墅定下来!那是全省最好的房子,安保也是最顶级的!现在的公寓太小了,不够住!还有车,这辆奥迪不行,不够安全,我要给你换一辆防弹的!对,必须是防弹的!”
张磊像个疯子一样,嘴里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各种昂贵的物质。他试图用金钱堆砌起一道铜墙铁壁,将林雪和孩子保护在里面,隔绝外面那个肮脏、危险的世界。
“张磊!”林雪提高了声音,一把夺过他的手机,“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张磊大声吼道,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那是我的孩子!我的骨肉!我必须给他最好的!我要让他生下来就是人上人!我要让他这辈子都不用像我一样,为了几块钱去给别人下跪!”
林雪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激动而面容扭曲的男人,感到一阵深深的陌生和心痛。
“张磊,你看着我。”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们要孩子,不是为了让他当人上人,也不是为了让他有多少钱。”林雪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我们只是因为相爱,所以才想要一个生命的延续。别墅也好,豪车也好,那些都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张磊反驳,“没有钱,拿什么养孩子?拿什么给他最好的教育?拿什么保护他?”
“那也不是现在就要买防弹车!”林雪叹了口气,“张磊,你变了。你现在张口闭口就是钱,就是权。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有了这些,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难道不是吗?”张磊反问,“如果当初我有钱,我会被马腾羞辱吗?如果我有权,我会被李佳逼得走投无路吗?小雪,这个世界很残酷,只有站在顶端的人,才有资格谈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