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真的回去背《诗经》了。
虽然背得磕磕绊绊,虽然“关关雎鸠”在他嘴里念得像“关关破鸟”,但他确实在背。
连赵无咎都惊掉了下巴:“世子,您……您没事吧?”
“滚!”萧景珩没好气地瞪他,“小爷我爱学习,不行吗?”
说这话时,他耳朵尖有点红。
夜深了,萧景珩还在跟“窈窕淑女”较劲。
他背得头昏脑涨,打算去后院井边洗把脸醒醒神。
月色很好,清清冷冷地洒在地上。
他走到井边,却意外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清弦。
她独自一人坐在井台边,背对着他,微微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肩线,那身素白衣裳在夜色里几乎要融进去。
萧景珩下意识想躲,脚步却像被钉住了。
他看见她抬起手,极轻地按了按自己的左肩。那里,之前受伤的地方。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和白天那个冷硬如铁、无所不能的女阎王,判若两人。
萧景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沈清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躲在阴影里的萧景珩。
那一刹那,她眼底的疲惫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覆上了熟悉的冰层。
“谁?”她的声音冷冽。
萧景珩硬着头皮走出来:“……我。”
“何事?”她站起身,恢复了平日挺拔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脆弱的身影只是月光造成的错觉。
“没、没事!”萧景珩有点慌,随口扯道,“出来背诗!《诗经》!”
沈清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要走。
“喂!”萧景珩鬼使神差地叫住她,“你的伤……没事了吧?”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沈清弦脚步顿住,侧过头,月光照在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与你何干?”
语气疏离,带着明显的划清界限。
萧景珩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那股熟悉的憋闷感又回来了。
“是不相干!”他梗着脖子,“小爷我就是随便问问!”
沈清弦不再理会他,径直离开了。白衣很快消失在月色里,像从未出现过。
萧景珩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他分明看见了她刚才按肩膀的动作,分明感受到了那一瞬间她身上流露出的疲惫。
可她偏偏要用最坚硬的外壳把自己裹起来。
不识好歹!
他愤愤地想,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石子。
第二天礼法课,萧景珩一直偷偷观察沈清弦。
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讲课,提问,训斥不认真的学生。左臂动作自如,丝毫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可萧景珩就是觉得,她今天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白一点,唇色也更淡。
装,接着装。
他心里嘀咕,却又忍不住担心。
课间,沈清弦被王司业叫走了。
萧景珩趴在走廊栏杆上,看着她和王司业站在远处说话。
王司业脸色不太好看,手指几乎要戳到沈清弦脸上,似乎在激烈地指责什么。
沈清弦只是安静地听着,脊背挺直,面无表情。
隔得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萧景珩能猜到,肯定又是为了之前礼部官员那件事,或者别的什么麻烦。
他看着沈清弦独自面对王司业的刁难,那单薄的身影在风中显得有些孤立无援。
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烧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