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十六年,十月十六,宜嫁娶。
镇国公府嫁女,太子李承稷迎娶正妃,这是整个大周朝都为之瞩目的一天。
天还没亮,范柔柔就被李嬷嬷和小桃从床上挖了起来,开始进行繁复的梳妆打扮。
沐浴,熏香,绞面,上妆……
一道道程序走下来,范柔柔觉得自己就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任由一群喜娘和宫里的教习嬷嬷在自己身上摆弄。
她安静地坐着,眼神空洞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点点地,从一个清秀的少女,变成一个妆容精致、面目模糊的“太子妃”。
“小姐,您今天真美。”小桃看着镜中的范柔柔,眼睛里闪着泪光,由衷地赞叹道。
李嬷嬷也红着眼圈,一边为她梳理长发,一边哽咽道:“是啊,小姐长大了,要嫁人了。日后到了东宫,定要……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范柔柔从镜子里看着她们担忧的脸,心中微暖。
她伸出手,握住李嬷嬷的手,轻声道:“嬷嬷放心,我会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新嫁娘该有的羞怯或激动。
李嬷嬷心中一酸,只当她是舍不得离开家,没再多言。
吉时到,凤冠霞帔加身。
那顶纯金打造的九龙四凤冠,沉重得几乎要压断她的脖子。身上那件绣着百鸟朝凤的嫁衣,层层叠叠,密不透风,让她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前世,她也曾穿着这一身,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忐忑,踏上了那条通往东宫的红毯。她以为自己嫁的是良人,以为前方是锦绣前程。
可谁知,那竟是一条通往地狱的不归路。
“小姐,该上轿了。”
范柔柔深吸一口气,在喜娘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
红色的盖头落下,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也遮住了她眼底那一片冰冷的死寂。
拜别父母时,范夫人哭得泣不成声,紧紧拉着她的手不肯放。范国公则虎目含泪,只重重地说了一句:“柔柔,记住爹的话,莫怕!”
兄长范承武一身铠甲,立在父亲身侧,看着她的目光里,满是鼓励与坚定。
范柔柔隔着盖头,对着他们,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爹,娘,哥,你们放心。
这一世,柔柔绝不会再让你们失望。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从镇国公府出发,一路吹吹打打,绵延十里,最终停在了东宫的宫门前。
跨火盆,过马鞍,繁琐的礼节一项项进行。
范柔柔的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精准,仿佛一个演练了千百遍的木偶。
她能感觉到,身侧那个穿着太子礼服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龙涎香,和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的目光。
是李承稷。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终于,到了拜堂的时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在内侍高亢的唱喏声中,范柔柔缓缓转身,与李承稷相对而立。
隔着那层薄薄的红纱,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投射过来的、带着探究与不悦的视线。
她知道,她之前那些“疯言疯语”和那封“大逆不道”的回函,已经让他对自己充满了警惕和厌恶。
很好,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她缓缓弯下腰,与他完成了夫妻对拜的最后一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