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注,倾盆而下,将官道浇得一片泥泞。
暮色笼罩着官道,林间的雾气像一层纱幔,将血腥味悄然包裹。
狂风裹挟着雨鞭抽打着山林,发出凄厉的呜咽,掩盖了山坳深处传来的、更为尖锐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与濒死哀嚎。
几辆装饰华贵、却已倾覆破损的马车歪斜在泥水里,精美的苏家徽记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车辕断裂,丝绸幔帐被撕扯得如同破布。
数十名“山匪”蒙着面,动作狠戾迅捷,正与护送苏家大小姐车驾的精锐护卫进行着最后的、绝望的厮杀。
鲜血混着雨水,在泥地上蜿蜒流淌,又被新的雨水冲淡。
只留下浓重的铁锈腥气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
不远处一棵虬劲古松的阴影下,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女子身披一件几乎融入夜色的玄色斗篷,兜帽下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她却恍若未觉。
一双清冷的琉璃眼眸,透过雨幕,死死盯着混乱战局的核心——那辆最为宽大、此刻却已被暴力撬开车门的轿辇。
她是沈朝歌,前朝南梁的亡国公主。
今夜,将是她的新生,亦是她的劫始。
“殿下,时辰到了。”
身旁一个同样裹在斗篷里的身影低声道,声音如铁石摩擦。
正是东辰卫首领,青刃。
他脸上覆着银质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紧盯着战局,确保每一个环节都按计划进行。
那些凶悍的“山匪”,自然是东辰卫精锐所扮。
沈朝歌微微颔首。
喉间逸出一个几乎被风雨吞没的“嗯”。
她的指尖冰凉,深深掐入掌心,用那细微的痛楚压住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
那是大仇即将迈出第一步的灼热兴奋,是即将踏入龙潭虎穴的凛然寒意,
更是对即将被自己取代的那个女子,一丝 难以言喻的……怜悯?
怜悯?
沈朝歌心中冷笑一声,瞬间将那点不合时宜的软弱碾碎。
苏玉璃,苏家骄纵的掌上明珠,她即将享受着泼天的富贵与帝王的宠爱。
而这些,正是建立在南梁王朝累累白骨之上的!
她不过是取回一点利息,用苏玉璃的身份,接近那个最终要清算的仇人——大胤皇帝萧彻!
就在这时
轿辇那边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女子惊呼,随即被更大的厮杀声淹没。
沈朝歌看到,一个穿着直裾深衣的女子手持着七星宝剑与“山匪”激战。
那女子正是苏家大小姐,苏玉璃。
她发髻散乱,即使狼狈至此,依旧能看出她惊人的美貌,尤其那张脸,果然与沈朝歌有七分相似!
苏玉璃似乎想怒斥,但冰冷的雨水和死亡的恐惧堵住了她的喉咙。
她徒劳地挣扎着,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彩凤。
混乱中,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沈朝歌和青刃藏身的阴影方向。
隔着重重雨幕和厮杀的人影,那两道冰冷注视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
瞬间刺穿了苏玉璃的防御,让她浑身僵硬。
沈朝歌清晰地看到了苏玉璃眼中那一刻的惊悸、茫然,以及一种被深渊凝视的彻骨寒意。
就是这一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