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着想着,车子就上了高速,
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城市边缘的厂房和仓库。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来了,把灰蒙蒙的天照得亮了一些。
到省委大院的时候,刚好九点。
司机把车停在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钱海波下了车,
整了整衣领,拎着公文包往里走。
门口的武警看了一眼他的证件,没有拦。
大院里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
光秃秃的枝丫在冬日的阳光里显得有点苍凉,
远处的主楼灰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走过大院,心里还在想着待会儿跟书记怎么开口。
如果书记提处分的事,他怎么表态;
如果书记问起刘育德的事,他怎么回答。
他把这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到了主楼门口,他没有直接上去,掏出手机拨了陶晋的号码。
“陶晋同志,我到了,在楼下。”
那头说:
“您稍等,我下来接您。”
钱海波挂了电话,站在门口等着,
门廊里的风很大,吹得他的大衣衣角翻起来,他伸手拢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看着大院里的来来往往,
有人夹着文件袋匆匆走过,有人站在路边抽烟,有人在小声打电话。
他都不认识,但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都有自己的事。
陶晋从电梯里出来,走到钱海波面前,伸出手,
“钱书记,辛苦了。书记在楼上等您。”
握了一下手,松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陶晋按了楼层按钮,
电梯门关上,轿厢微微震了一下,开始上升。
数字一格一格地跳,没人说话。
电梯里很安静,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声音,像一只被困在墙里的蜜蜂。
钱海波看着那个跳动的数字,没有看陶晋,陶晋也没有看他。
电梯门开了,陶晋走在前面,在周宝鲲办公室门口停下来,
抬手轻轻叩了两下,推开门,侧身让钱海波先进去。
自己退出来,把门带上了。
钱海波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周宝鲲已经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
他没有坐在主位上等着对方过来,
而是绕过桌子,迎了两步,伸出手。
这个动作不大,但意思很明白——不是召见,是商量。
钱海波赶紧握上去,力度适中,叫了一声“周书记”。
周宝鲲握了一下,松开,指了指沙发。
“坐,喝茶。”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隔着茶几,不远不近。
陶晋端着两杯茶进来,一杯放在周宝鲲面前,
一杯放在钱海波面前,转身出去了,门轻轻带上。
周宝鲲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没有看钱海波,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水仙上。
“海波同志,华融的事,巴州处理得不错。
救援及时,善后稳妥,家属安抚工作没有出大的纰漏。
省委对巴州的工作是肯定的。”
钱海波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