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动屋瓦:
“即日起,范阳、平卢、河东三镇,全军戒严!所有兵马,向范阳集结!召集蕃汉诸将,三日后,于北郊誓师!”
“承庆!你率前锋铁骑,即刻控制河北通往中原所有关隘,封锁消息!”
“乾佑!你负责督造攻城器械,筹集所有粮草,十日之内,必须齐备!”
“严庄、高尚!你二人即刻草拟檄文,就言杨国忠勾结吐蕃,谋危社稷,我等奉密诏率兵入朝,以清君侧!”
一道道命令如同雪片般发出,整个范阳节度使府如同一架骤然启动的战争机器,发出了沉闷而恐怖的轰鸣。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到了喷发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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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东宫。
李泌快步走入丽正殿,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将一份密报呈给太子李亨。
“殿下,范阳急报!安禄山已下令全军集结,封锁关隘,檄文已在其军中秘密传阅,清君侧之名已立!叛乱,就在旦夕之间!”
李亨接过那薄薄的纸片,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一天真的迫在眉睫时,巨大的恐惧还是瞬间攫住了他。
“来……来得这么快……”他声音发颤,“泌公,我们……我们准备得如何?”
“北门禁军中,张巡等人已联络了一批中下层忠勇军官,但能否在乱起时控制局面,尚未可知。郭子仪、哥舒翰等边帅,已暗中递来消息,表示愿效忠殿下,但远水难救近火。眼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李泌的语气沉重。
李亨瘫坐在榻上,面无血色:“父皇……父皇可知晓?”
李泌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涩:“陛下仍在华清宫……高力士将军或已察觉异样,但杨国忠恐怕会继续隐瞒,甚至可能轻描淡写,以免显得他此前判断失误。”
“误国!误国啊!”李亨捶打着床榻,痛心疾首,却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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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十四载(公元755年)十一月初九,甲子日。
范阳城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天地为之变色。校场之上,旌旗蔽空,刀枪如林,十五万蕃汉精兵列成森严阵势,鸦雀无声,只有战马的响鼻和旗帜被风扯动的猎猎之声。
点将台上,安禄山身着金甲,虽然肥胖,但在肃杀之气映衬下,竟也显出一种骇人的威势。他扫视着台下无边无际的军队,猛地抽出腰间御赐的金刀,直指南方:
“儿郎们!奸相杨国忠,祸乱朝纲,蒙蔽圣听,欲害我等忠良!陛下身处危难,我等岂能坐视?今日,俺安禄山,奉天讨逆,清君侧,诛国忠!”
“清君侧!诛国忠!”十五万人齐声怒吼,声浪如同雷霆,震得地动山摇,连呼啸的北风似乎都被压了下去。
严庄宣读檄文,字字句句,皆指杨国忠,对皇帝仍称“陛下”,留有余地。
仪式已毕,安禄山翻身上马,挥刀前指:
“出发!”
轰隆的战鼓声擂响,沉重而缓慢,如同巨兽的心跳。铁骑如洪流般启动,步卒如黑云般推进,卷起冲天烟尘,向着南方,向着中原,向着那看似固若金汤的两京,滚滚而去。
这场将大唐盛世拦腰斩断,将数百万生灵卷入血海,持续八年之久的巨大浩劫——安史之乱,终于在这一天,掀开了它猩红的第一页。
而在骊山华清宫的温泉水雾中,李隆基刚刚欣赏完杨玉环新谱的曲子,正期待着安禄山接到恩旨后感恩戴德的回奏。那来自北方的、毁灭性的雷声,尚未传到他的耳边。
玉已碎,前夜终尽。黎明不会到来,到来的,将是漫长而黑暗的凛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