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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丝路烟云

第十八章 玉门秋风(上)

贞观六年的秋风卷着黄沙,扑打在玉门关斑驳的城墙上。李善业勒马关前,望着西出阳关的漫漫古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怅惘。三日前,一纸诏书命他作为副使,随鸿胪寺少卿裴矩出使西域。这看似升迁的任命,实则是将他调离了长安的权力中心。

"李大人。"裴矩驱马近前,这位以《西域图记》闻名朝野的老臣,此刻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出了这道关,便是另一个世界了。"

李善业回首东望,长安已隐没在群山之后。他想起离京前魏征的叮嘱:"此去西域,不仅要通商路,更要观民心。陛下欲开创盛世,必先知天下。"

正思索间,一阵驼铃由远及近。只见一支庞大的商队缓缓行来,领头的粟特商人操着生硬的汉语:"两位大人,可是要西行?"

裴矩笑道:"康萨保,你这老狐狸消息倒是灵通。"

被称为康萨保的粟特商人躬身道:"裴大人说笑了。小人是听说大唐要重开商路,特在此等候。"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善业一眼,"这位想必就是敢在朝堂上弹劾侯君集的李大人了?"

李善业心中一惊。此事在长安尚属机密,这个西域商人如何得知?

裴矩似乎看出他的疑惑,低声道:"康萨保的商队遍及西域,消息比朝廷的驿马还快。"

当夜,众人在玉门关驿馆歇息。康萨保设宴款待,席间不仅有西域的葡萄美酒,还有高昌的舞姬助兴。

"两位大人,"康萨保举杯,"如今西域诸国,高昌壅遏商路,焉耆首鼠两端,唯有于阗心向大唐。此去西行,当先至于阗。"

裴矩点头:"陛下也是此意。只是那高昌王麹文泰..."

"麹文泰不足为虑。"康萨保压低声音,"真正要小心的是西突厥的统叶护可汗。"

李善业闻言,不禁握紧了酒杯。西突厥控军数十万,一直是西域的霸主。若他们插手商路之事...

就在这时,驿馆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满身是血的驿卒踉跄而入,手中紧紧攥着一封染血的文书。

"大人...高昌...高昌截杀了我们的使团..."

话音未落,人已气绝。

裴矩展开文书,面色骤变。文书是高昌王麹文泰写给西突厥可汗的密信,其中明确写道:"唐使西来,当尽数截杀,以绝后患。"

康萨保叹道:"看来麹文泰是铁了心要与大唐为敌了。"

李善业却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密信上为何盖着侯将军的私印?"

众人皆惊。仔细看去,密信末尾果然有一个模糊的印迹,与侯君集的私印极其相似。

裴矩当机立断:"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立即禀报陛下!"

然而,还没等他们作出决定,驿馆已被团团围住。窗外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是高昌的骑兵!"康萨保脸色发白,"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李善业猛地看向康萨保,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形势已容不得他细想,高昌士兵已经开始撞门。

"从密道走!"康萨保突然掀开地毯,露出一个暗道,"这是我为防不测准备的。"

众人慌忙进入暗道。在黑暗的甬道中穿行时,李善业故意落在最后。当康萨保举着火把走在前面时,他悄悄从怀中取出一面小铜镜,借着反光观察身后的情形。

果然,他看见康萨保的随从中,有人正在地上撒着某种粉末。

"他在留记号!"李善业心中雪亮。

走出密道,已是玉门关外的一片胡杨林。康萨保建议立即西行,李善业却道:"我们兵分两路。裴大人随康先生西行,我另走他路。"

康萨保急道:"这太危险了!"

李善业意味深长地说:"或许分开走,对大家都安全。"

最终,裴矩带着大部人马随康萨保继续西行,李善业则只带着两个亲随,折向南方。

三天后,当李善业抵达敦煌时,听到了一个震惊的消息:裴矩一行在星星峡遭遇伏击,生死不明。

"果然如此。"李善业对亲随道,"康萨保就是内奸。"

亲随不解:"大人如何得知?"

"第一,他消息太过灵通;第二,密道准备得太过周全;第三..."李善业从袖中取出一撮粉末,"这是他在暗道中留下的最踪香料。"

在敦煌太守的协助下,李善业很快查清了真相。原来康萨保早已被高昌收买,专门负责打探大唐使团的消息。而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件事背后果然有侯君集的影子。

"侯将军与高昌有秘密贸易往来。"敦煌太守低声道,"他每年从高昌获得大量珍宝,作为回报,他在朝中为高昌说话。"

李善业终于明白,自己这次被调离长安,根本就是个阴谋。侯君集是要借刀杀人!

然而,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上个人安危。裴矩生死未卜,西域商路危在旦夕。他立即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冒充粟特商人,独自前往高昌。

"大人,这太危险了!"

李善业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他微微一笑,"我也该会会那位高昌王了。"

经过一番准备,李善业化名"穆萨",加入了一支前往高昌的商队。他学会了简单的粟特语,熟悉了西域的经商规矩,更重要的是,他带上了康萨保的信物——这是从敦煌的康氏商栈中搜出的。

十日后,高昌城遥遥在望。这座丝绸之路上的重镇,城墙高耸,旌旗招展,显示着麹文泰的野心。

在城门口,守卫仔细查验了每个人的身份。当看到康萨保的信物时,守卫立即放行,还派人引领李善业前往王宫。

"康萨保先生正在宫中与大王议事。"引路的官员说,"他嘱咐过,持有此信物者,可直接入宫。"

李善业心中冷笑。这个康萨保,果然在高昌。

高昌王宫金碧辉煌,充满异域风情。麹文泰端坐王座,康萨保侍立一旁。当李善业走进大殿时,康萨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穆萨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麹文泰笑道,"康先生说你有重要消息要禀报?"

李善业躬身道:"正是。小人得知,大唐已派大军西征,不日就将兵临高昌。"

大殿上一片哗然。麹文泰勃然变色:"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李善业道,"领军的是侯君集将军。"

康萨保急忙道:"大王,他在说谎!侯将军与我们..."

他突然意识到失言,急忙住口。

李善业等的就是这一刻:"哦?侯将军与你们怎么了?"

麹文泰狠狠地瞪了康萨保一眼,然后对李善业道:"先生远来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当夜,李善业被软禁在客房中。他并不惊慌,因为他知道,裴矩其实并未遇害——那只是他放出的假消息。真正的裴矩,此刻应该已经在前往于阗的路上了。

果然,次日清晨,麹文泰匆匆召见。

"先生,"麹文泰面色凝重,"刚得到消息,于阗已经归附大唐。这可是真的?"

李善业心中暗喜,知道裴矩已经得手。他故作惊讶:"大王还不知道?于阗王三日前就已经上表称臣了。"

麹文泰跌坐王座,喃喃道:"这么快..."

就在这时,宫外突然传来阵阵喧哗。一个侍卫慌张来报:"大王!不好了!西突厥的使者到了,说要问罪!"

麹文泰大惊失色:"快请!"

进来的西突厥使者趾高气扬:"麹文泰!统叶护可汗问你,为何私通大唐?"

李善业趁机道:"大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若是等侯将军的大军到了..."

麹文泰汗如雨下。前有西突厥问罪,后有大唐威胁,他陷入了两难境地。

康萨保急道:"大王,不要听他胡说!侯将军绝不会..."

"闭嘴!"麹文泰厉声喝道,"都是你出的好主意!"

他转向李善业,突然躬身施礼:"请先生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