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的飞遁耗尽了陆辰与叶瑾萱最后的气力。灵魂因“篡改”与“引动乱流”而千疮百孔,存在本身如同即将熄灭的残烛,在苍白沙海的边缘摇曳。他们甚至无法维持清晰的形态,只能以两道交织的、微弱的光影,遵循着之前从破碎叙事中捕捉到的一丝微弱指引,本能地向着沙海深处某个方向“漂流”。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就在他们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虚无之际,前方那令人窒息的苍白,突然出现了一丝……异样。
那不是色彩,也不是实体,更非另一个“稳定区”。而是一种感觉——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 “原点” 之感。
仿佛所有的苍白、所有的流沙、所有的破碎叙事,到了这里,都不得不终止、归拢。这里没有“意义之敌”的喧嚣,没有叙事碎片的哀嚎,只有一种超越了“否定”与“肯定”、超越了“存在”与“虚无”的……终极的平静。
两道微弱的光影挣扎着,如同被无形的引力捕获,缓缓向着那片“原点”沉降。
当他们的感知终于触及那片区域时,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席卷了他们。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甚至没有“这里”和“那里”的概念。他们“看”到的,或者说直接“理解”到的,是一片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 “背景布”。
这片“背景布”,就是构成“意义沙海”、乃至可能构成他们所认知的一切的……最底层叙事基准。
它并非空无,而是蕴含着所有可能性、所有逻辑、所有概念的“原始汤”,但同时,它又是绝对的“无属性”,不偏向秩序,不偏向混沌,不定义生命,也不定义死亡。它只是存在着,作为一切“叙事”得以展开的、沉默的基石。
而在这片“基准”之上,他们看到了“痕迹”。
那不是刻痕,不是印记,而是一种……偏向性。仿佛有某种意志,在这绝对中立的基准上,轻轻地、却又是决定性地,推了一把。
正是这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一推”,使得原本绝对平衡的“原始汤”中,某些特定的“可能性”(比如秩序、结构、生命)获得了初始的“权重”,而与之相对的可能性(比如混沌、解构、虚无)则被相应地抑制。一个倾向于“存在”与“定义”的宇宙基调,由此奠定。
这,就是他们所认知的宇宙,其叙事得以开始的……第一因?或者说,是某个“执笔者”,落下的第一笔?
在这“基准”之前,陆辰和叶瑾萱那因反抗而燃烧的“篡改之炎”,那引动乱流的叛逆意志,甚至他们自身“龙皇”、“青鸾”、“帝国”的定义,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后置。他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故事,都建立在这早已被设定的、倾向于“存在”的基调之上。
一种比面对“意义之敌”时更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们。如果连他们赖以存在、赖以反抗的“舞台”本身,都是被预设好的,那么他们的反抗,意义何在?难道他们的一切,从最开始,就只是在这设定好的基调上,演绎着注定的曲目?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虚无感即将吞噬他们最后一点意识火花时,陆辰那源于龙皇本源、更源于其自身不屈意志的核心,再次爆发出微弱却顽强的光芒。
他“看”着那决定性的“一推”的痕迹,一个更加疯狂、更加颠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他濒临寂灭的意识。
“基调……预设……”他的精神波动微弱得如同呓语,却带着一种最后的、不甘的锐利,“如果……这‘基调’本身……并非……唯一呢?”
他的意念,艰难地转向那片绝对中立的“背景布”。既然有存在倾向于“存在”的基调,那是否……也曾有可能,存在倾向于“混沌”、倾向于“虚无”、甚至倾向于他们无法理解的其它形态的“基调”?那最初的“一推”,是否……有选择?
这个念头的诞生,仿佛触动了某种更深层的禁忌。
整个“基准”区域,那绝对的平静被打破了。不是风暴,而是一种……回溯的引力!仿佛因为他们这窥探“第一因”、质疑“预设基调”的念头,触发了这片叙事底层最后的自卫机制!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并非要消灭他们,而是要……将他们“归零”!将他们这两个因“预设基调”而诞生、如今却试图质疑这基调的“后置异常”,强行拉回那绝对中立、无属性的“原始汤”状态!抹去他们所有的“定义”,所有的“故事”,所有的“存在”痕迹,让他们回归到一切开始之前的状态!
“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