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借着风雪初歇后的短暂晴朗,沿着刚刚从地藏门修士身上获得的地图指示,朝着东南方向全力跋涉。
地图虽然简陋,但大致标注出了山川河流的走向,以及一个关键的标记点——一个位于黑风岭东南边缘,名为“野人沟”的小型聚居点。那里是地藏门此次勘探行动的一个前沿补给站,但也意味着,那里可能有通往外界的路!
陆辰的伤势在缓慢恢复,龙元真火重燃后,潜龙诀强大的自愈能力开始真正发挥作用。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行动已无大碍,只是不能轻易动用全力。叶瑾萱经过雪原悟道和初战淬炼,对青鸾之力的掌控越发纯熟,气息也更加沉凝。
一路上,两人更加小心,尽量避开开阔地带,利用山林和积雪隐藏行迹。叶瑾萱甚至开始尝试着将青鸾之力用于隐匿自身气息,虽然效果远不如陆辰的潜龙诀,但也颇有成效。
又经过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赶路,期间巧妙地避开了两拨地藏门的巡逻队后,在第二天黄昏时分,他们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
山下,一条被冰雪覆盖的河谷蜿蜒向前,河谷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几缕稀疏的炊烟,以及一些低矮房屋的轮廓。
野人沟到了。
这是一个比想象中更加破败简陋的地方。几十间歪歪扭扭的木屋和石屋散落在河谷两侧,大多是猎户、采药人以及一些来历不明之徒的临时落脚点。此刻天色将晚,寒风凛冽,外面几乎看不到人影。
两人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在高处仔细观察了许久,确认没有明显的地藏门标识和岗哨后,才借着暮色的掩护,如同两道青烟般潜入镇子。
镇子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牲口粪便、劣质酒水和煤烟的味道。偶尔有裹着厚厚皮袄的行人匆匆走过,投来警惕而冷漠的一瞥。
按照从地图上获得的信息,镇子唯一的一家兼营客栈和酒馆的“野店”,就在河谷最里面。
两人压低帽檐,走进那间灯火昏暗、喧闹嘈杂的野店。
店里聚集着十几个形形色色的酒客,大多是些面目粗豪的猎户和冒险者,正大声划拳喝酒,空气污浊不堪。柜台后面,一个独眼老板正慢吞吞地擦拭着酒杯。
陆辰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没有发现地藏门的人,略微松了口气。他走到柜台前,放下一小块从地藏门修士身上搜到的碎银子。
“一间安静的房间,一桶热水,一些吃食送到房里。”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独眼老板瞥了银子一眼,又打量了一下陆辰和身后低着头、裹得严实的叶瑾萱,没多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扔过来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楼上最里面那间。热水和吃的待会送上去。”
房间比想象的还要简陋,只有一张板床,一张破桌,四处漏风。但对于在冰天雪地里挣扎了数日的两人来说,已是天堂。
很快,热水和简单的食物——黑面包、肉干和一大碗热腾腾的肉汤被送了上来。
叶瑾萱仔细检查了食物和水,确认无毒后,两人才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热食下肚,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意,带来了久违的饱腹感和困意。
但两人都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地藏门的人肯定在附近有据点。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这里的状况,找到离开的路,最好能弄到代步的工具。”陆辰快速说道,“你留在房间休息恢复,我下去打听消息。”
“小心。”叶瑾萱叮嘱道。她知道陆辰的经验远非自己能比。
陆辰点点头,重新压低帽檐,走出了房间。
楼下酒馆依旧喧闹。陆辰没有直接打听,而是要了一碗最劣质的麦酒,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朵捕捉着每一丝有用的信息。
酒客们的谈话大多围绕着猎物、女人和吹嘘自己的冒险经历。陆辰耐心地听着,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
终于,在几碗烈酒下肚后,两个看起来像是常驻此地的采药人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了吗?前几天东面山里动静可不小,又是打雷又是地动的,吓人得紧!”
“可不是嘛!老刘头昨天从那边回来,说看到好几个穿着体面、但凶神恶煞的家伙在山里转悠,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嘘!小声点!那些人可不好惹…我听野狗帮的人说,他们是从西边滦河镇那边过来的,好像是什么…地藏门的人?”
“地藏门?嘶…那可是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他们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嘛?”
“谁知道呢…反正离他们远点准没错。对了,滦河镇那边好像也不太平…”
“哦?怎么了?”
“听说前几天,镇外那个破道观,叫什么清…清微观来着?好像遭了灾,半夜里火光冲天的,死了不少人呢…”
“清微观?就那个老道士带着几个小童的那个?啧,可惜了,玄尘老道可是个好人,医术不错,收费也便宜…”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惹了哪路煞星…”
轰!
听到“清微观”、“玄尘”、“遭灾”这几个词,陆辰的脑子仿佛被重锤砸中,手中的酒碗微微一颤,酒水洒了出来。
清微观遭袭?!玄尘道长他?!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从他心底涌起,又被他强行压下。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那两个采药人桌前,丢下一块更大的银子。
“两位,刚才说的清微观,具体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外面的寒风。
那两个采药人被突然出现的陆辰和那块银子吓了一跳,又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可怕气息,顿时酒醒了大半。
“这…这位爷…”一个采药人结结巴巴地说道,“就…就三四天前的事…我们也是听路过的人说的…说半夜里道观起了大火,还有打杀声…等天亮有人去看,就…就只剩下一片废墟了…没看到活人…”
三四天前!正是他们从青冢引爆阵法,传送逃生的时间!
陆辰的心沉到了谷底。是巧合?还是…地藏门或者幽冥殿的报复?!
“滦河镇怎么走?”他继续问道,语气更加森寒。
“出…出了镇子沿着河谷往东…大概一天半的路程…”另一个采药人连忙指着方向。
陆辰不再多问,转身大步上楼。
房间内,叶瑾萱正在调息,看到陆辰脸色铁青地回来,心中一紧:“怎么了?”
“清微观出事了。玄尘道长可能…”陆辰声音低沉,将听到的消息快速说了一遍。
叶瑾萱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怎么会…玄尘道长他…”那位慈祥而睿智的老道长,给了他们关键帮助的人…
“地藏门…一定是他们!或者幽冥殿!”叶瑾萱眼中涌起愤怒的火焰。
“现在还不能确定。”陆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我们必须立刻去滦河镇确认情况!如果道长真的…此仇必报!但更重要的是,那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线索和下一步的指引!”
玄尘道长是清微观在此地的负责人,他若遇害,道观被毁,但他们之前约定的联络方式,或许还有残留!
事不宜迟!
两人立刻收拾东西。陆辰用剩下的银子从独眼老板那里买了两件厚实的旧皮袄和一些干粮,又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确认镇子里没有地藏门的常驻人员,只有偶尔前来补给的勘探队。
趁着夜色深沉,两人离开了野人沟,沿着河谷,向着东面的滦河镇方向,再次踏上了疾行之路。
这一次,两人心中都憋着一股怒火和急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