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城市褪去了白天的喧嚣,换上了另一种充满烟火气的热闹。
董福喜家楼下那条不算宽敞的巷子口,支棱着几张小方桌和塑料凳的烧烤摊正是生意红火的时候。炭火在铁皮炉子里烧得通红,油脂滴落发出“滋啦”的诱人声响,混合着孜然、辣椒面和各种肉串、蔬菜被烤炙出的浓郁香气,霸道地弥漫在空气中,勾引着每一个路过的馋虫。
董福喜、刘晓,还有董盛顺,就挤在角落一张油腻腻的小方桌旁。桌上堆满了战果:焦香四溢的羊肉串、外酥里嫩的烤鸡翅、滋滋冒油的烤五花、鲜嫩的烤韭菜、金黄的烤馒头片…几瓶冰镇的啤酒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昏黄的路灯下折射着微光。
“来来来,走一个!庆祝咱们福喜同志智破双胞胎凶案,为民除害,还顺带…呃…提升了咱们辖区的GDP(指追回赃款)!”刘晓满面红光,显然是酒意上了头,举起啤酒瓶豪迈地喊道。
“少扯淡!碰一个!”福喜笑着跟他碰了一下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冲刷掉了一天的疲惫。
他眼角余光瞥见飘在对面空塑料凳上的老爹董盛顺——这老鬼虽然吃不了阳间的东西,但闻着味儿也一脸陶醉,靛蓝色的寿衣袖子虚虚拢着,仿佛也捧着一杯“空气啤酒”,金牙在烧烤摊的灯光和炭火映照下,随着他模仿喝酒的动作一闪一闪,显得格外滑稽又…有点温馨。
“爽!”刘晓打了个满足的酒嗝,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五花肉,狠狠咬了一口,油脂顺着嘴角流下也毫不在意。
他眯着眼,满足地嚼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董福喜旁边那个“空位”,又迅速移开。刘晓是知道董盛顺存在的,虽然看不见,但福喜跟他交过底。此刻酒劲上头,好奇心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凑近福喜,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和按捺不住的探究欲:“哎,福喜,还有…董叔?”他朝着空凳子方向拱了拱手,“我这心里头啊,一直有个事儿,憋得慌。你们说…那地府…到底啥样啊?”
此时董盛顺才反应过来,忘记设置对刘晓可见了。刘晓看到董盛顺后,先是一怔。他顿了顿,看到真“人”了,似乎觉得刚才的描述不够,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董叔,是不是跟《西游记》里演的那样?阴森森的,到处都是鬼哭狼嚎?油锅、刀山、拔舌地狱?阎王爷长得青面獠牙,一拍惊堂木小鬼们就吓得哆嗦?牛头马面扛着钢叉到处巡逻?黑白无常拖着长舌头锁人魂魄?”他越说越起劲,把自己也说得有点毛骨悚然,下意识地灌了口啤酒压惊。
这个问题,其实像根细小的刺,也一直扎在董福喜心里。他担心老爹。
怕那个传说中的地方真如文艺作品描绘的那般恐怖、酷刑遍地、暗无天日。他怕老爹在那里受苦,怕他一个“实习阴差”在那种环境下举步维艰。
所以,他不敢问。宁愿保持着一种模糊的想象,或者欺骗自己那地方可能也没那么糟。
此刻刘晓问了出来,福喜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紧张地看向老爹,握着啤酒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