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脚并用地翻过幼儿床那不算高的木头护栏,套上小胶鞋,目光扫到了旁边的幼儿床。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碎花被子里,小脸上标志性的鼻涕泡正随着他的呼吸一会儿大一会儿小,袖口缝着用来擦鼻涕的白色小手绢,已经被染成了灰色。
“大鼻涕!”郝胜利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一样疼痛。
前世,这个总跟在他屁股后头喊“胜利哥”的跟屁虫,最终消失在了西南边境的雨林里。
“‘大鼻涕’,这辈子,哥带你走条好路!”郝胜利神色一凝,决心已定。
他溜到幼儿床的床尾,伸出小手指,在那柔嫩的脚心极其轻柔地挠了几下。
脚底板上传来的酥痒感,将“大鼻涕”从甜梦中唤醒。他小脚丫本能地往回缩了缩,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嘴角刚咧开傻笑,嘴角刚咧开傻笑,却撞上郝胜利竖在唇边的手指,和那双射出严厉警告的眼神:“闭嘴!不许出声!”
“大鼻涕”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翻过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发出吭哧吭哧的憋笑声。稍后,他转过头疑惑地看着郝胜利,眼中满是问号。
郝胜利松口气,再次对他比划了一个禁止出声的手势,指了指床尾衣服,做了个穿衣动作,眼神催促:快!穿上!跟我走!。
“大鼻涕”虽然有些发懵,但出于对“胜利哥”本能的信任,朝他使劲点了点头,轻巧拽过小衣服,缩被窝里笨拙地套了起来。
郝胜利竖起耳朵,保育员阿姨的呼噜声依旧平稳,一切如常。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木头摩擦声。
郝胜利心脏骤停!猛地扭头!
只见“大鼻涕”的幼儿床侧面护栏上,悄无声息地探出一个小脑袋。粉嫩粉嫩的小圆脸,高鼻梁,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郝胜利两人,写满了“抓住你们了”的狡黠。
小嘴无声地一张一合,那意思分明是在问:“你们要干什么去呀?”
郝胜利头皮直发麻,完了!是她!他小时候的“克星”。
厂里老书记的掌上明珠,孙红梅,胆子大,告状第一名,还特别记仇!
郝胜利脸上肌肉僵硬地抽动着,对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冲着她使劲地点了点头,又疯狂比划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坐在小板凳上,身子斜倚在门框上打盹的保育员阿姨,示意她:“不要吵醒阿姨。”
小丫头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嘴角挂起得意的弧度,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脑后的马尾辫也随之欢快地甩动。
小手却猛地抬起,指尖精准地虚指向保育员阿姨,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威胁:敢不带我?我立刻喊!
郝胜利瞬间秒怂,只能认命用力使劲点头,眼神无比诚恳:“带你!绝对带!千万别喊!”
小丫头这才满意地缩回去,轻手轻脚地穿起衣服。
不多时“大鼻涕”穿好衣服偷偷翻过栏杆,溜到地下开始穿鞋时,小丫头也笨拙地翻过幼儿床时,她的小脚丫不知道怎么碰到了围栏,发出“咚”的一声。
声音不大,在寂静教室却如清晰可闻!
门口,保育员阿姨倚在门框上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那均匀地,轻微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房间,郝胜利的心跳仿佛也在这一刻骤然停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