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打印店,晌午的阳光有些晃眼。刘天金把厚厚两沓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优惠券小心地塞进背包,指尖划过粗糙的纸张边缘。
哪怕刘天金和打印店老板比较熟络,仍然是按0.5元一张优惠券来计算,毕竟是彩页,转眼150元就花出去了。那数字比他预想的要更贴近警戒线,前期垫付的各种费用像无形的漏斗,悄无声息地吞噬着他的储备。
他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眉头不由自主地拧成了一个结,目光在书袋里那个干瘪的钱包停留了好几秒,然后才把书袋斜挎在肩上。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段雪玉的眼睛。她一直安静地走在他身侧,像株敏锐的含羞草。她看到他下颌线瞬间绷紧的弧度,立刻读懂了他沉默背后的沉重。她太了解他了,在一起这么久,每次外出吃饭,他总是自然而然地挡在她前面付账,从没让她为钱操过心。这份无声的承担,此刻却成了压在他肩头的石头,让她心头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天金哥,”她停下脚步,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伸出手,温热的手指穿过他微凉的指缝,坚定地握住了他有些僵硬的手。“中午我请你吃饭吧。”她仰起脸,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理解和不容拒绝的温柔,“我们去吃那家你喜欢的白切鸡,好不好?”
刘天金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和掌心的温度熨烫了一下,但随即涌上的是更深的怜惜和坚决。他怎么能花她的钱?他反手将那只带着薄茧(那是长期帮家里干活留下的痕迹)的小手握得更紧,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带着万般珍重地捏了捏她细腻温软的脸颊,指尖仿佛能感受到她皮肤下蓬勃的生命力。“傻丫头,”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怎么好意思花宝贝的钱?我不能让自己的宝贝受苦。”
段雪玉的家境,他比谁都清楚。那远在偏僻山村的农家小院,父母佝偻的背影在田埂间劳作,一年的收成全看老天爷的脸色。供养三个孩子读书,就像在贫瘠的土地上硬要开出三朵金花,每一分学费、生活费,都是从泥土里抠出来的血汗钱。去年暑假的记忆尤为深刻。
曾经的电话里,她轻描淡写地说在帮家里摘花椒,不小心被刺划破了手指。可刘天金的脑海里瞬间就勾勒出那样一幅画面:烈日当空,毒辣的光线炙烤着连绵的山坡,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花椒辛香。
瘦小的段雪玉,戴着顶遮不住全部烈日的旧草帽,手上套着磨得发白的手套,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在枝叶茂密、布满尖锐硬刺的花椒树间穿梭。
汗水顺着她晒得发红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鬓角的碎发,偶尔被尖锐的椒刺划破手套,在娇嫩的皮肤上留下细小的血痕。
更高的树冠够不着,她就得费力地搬来吱呀作响的木梯,颤巍巍地爬上去…… 电话里她笑着说“没事”,却让他心疼得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替她挡开所有荆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