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在棉被下闷响,像一只被捂住的、惊慌失措的甲虫,塑料机身与布料摩擦,发出急促又压抑的“噗噗”声。
刘天金几乎是瞬间就醒了。昨晚和段雪玉在熄灯前才踩着点溜回宿舍。想到今天是周六,是驾校优惠券打印和说服室友们报名的大日子,他昨晚特意把那个服役多年、边角磨损严重的旧手机闹钟,从八点半提前到了八点,还调成了震动模式——周六的清晨,宿舍里鼾声此起彼伏,他可不想当那个扰人清梦的“恶人”。
带着一种混杂着期待和责任感的清醒,刘天金翻身下床,动作轻巧得像只猫。老旧的铁架床梯发出几声轻微的“吱呀”,淹没在室友们规律的呼吸声里。
初秋清晨微凉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他蹑手蹑脚地完成洗漱。水龙头的水带着一股特有的铁锈味和刺骨的冰凉,拍在脸上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他甚至匆匆洗了个头,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珠,带来几分清爽。
收拾妥当,他站在书桌前环顾。宿舍里光线昏暗,窗帘紧闭,只有缝隙透进几缕微弱的晨光。
三位室友依旧沉浸在各自的梦乡里,或蜷缩,或仰躺,发出均匀的鼾声和轻微的呓语。周六周日,是象牙塔里公认的“回血日”,是游戏鏖战、睡到自然醒、约会压马路的黄金时光。
刘天金的目光扫过他们,心里盘算着学驾照的事,但此刻——他无声地笑了笑——扰人清梦如夺人所爱,这“恶名”他可担不起。等他们醒了再说吧。
他快速将一本厚厚的《大学英语六级考试真题详解》和一本硬壳的专业课教材塞进略显单薄的书袋。拿起手机,指尖在九宫格键盘上翻飞,熟练得如同本能——这年头,屏幕还没大到能优雅地使用全键盘输入法,九宫格才是王道。
一条信息瞬间发送出去:“宝贝,八点半,我在你楼下等你。” 发完,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等待回复的片刻,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两分钟,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漫长。终于,“嗡”的一声轻震:“等我,我很快下来。” 蓝色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眼底的笑意。
清晨的校园尚未完全苏醒,空气清冽,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刘天金背着书袋快步走向熟悉的早餐店。
蒸笼掀开的瞬间,浓郁的白雾裹挟着面食的甜香扑面而来,驱散了凉意。他买了四个热腾腾的包子,分装两袋,又买了两杯原味豆浆,温热的杯壁透过薄薄的塑料袋传递到掌心。
这久违的感觉让他心头微微一暖——自从和段雪玉在一起后,在校园的几乎每一个清晨,总是她比他更早一步,拎着早餐等在宿舍楼下,笑盈盈地把温暖递到他手里。
那时的他,竟把这视作理所当然……一丝愧疚和更强烈的珍惜感涌上心头。重来一次,真好。
他拎着早餐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周六的清晨,楼前异常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女生进出,脚步匆匆或睡眼惺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