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宿舍楼下,依依惜别的情侣们像黏稠的糖浆,甜腻又拖沓。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青春的躁动气息。
“大学就是个荷尔蒙培养皿”,刘天金心里嗤笑一声,这老掉牙的论断,此刻却显得无比贴切。
他刚把女友段雪玉送到楼下,看着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宿舍门洞的阴影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发梢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推开303宿舍的门,一股混合着泡面、汗味和年轻男性荷尔蒙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三个脑袋——周宏、周杰、张扬——正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紧紧簇拥在周杰那台闪烁着幽光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前,屏息凝神,连他开门进来都没察觉。
“嘿,兄弟们,看啥‘学习资料’呢这么投入?带我一个?”刘天金打趣着走近,宿舍里却只有影片里压抑的喘息声和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回应他。他好奇地探头一看——
屏幕上,惨白的月光透过破败的纸门,映照着一截扭曲、非人的肢体正以一种违反生理结构的姿态,从木质楼梯上一阶、一阶地向下蠕动。是伽椰子!
那毫无生气的眼白,透过屏幕,仿佛正死死盯着每一个观看者。音响里传来骨骼错位的“咯咯”声,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周宏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张扬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连平时最大大咧咧的周杰,放在鼠标上的手指都微微蜷缩着。
大白天,窗帘拉了一半,光线半明半暗,三个大小伙子愣是看得大气不敢出,完全沉浸在那片人造的恐怖深渊里。
刘天金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弧度。恐惧?对他来说太遥远了。《咒怨》?前世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无聊的周末,早就被他刷成了“下饭剧”,连伽椰子从楼梯爬下来的帧数他都能默数出来。
至于《山村老尸》楚人美那渗人的唱腔?五刷之后,他甚至能跟着哼几句。恐怖片?早就免疫了,就像身体对某种病毒产生了抗体,只剩下空洞的套路解析。
他懒得再看,转身走向自己的床位。宿舍是典型的“上床下桌”结构,铁制的梯子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哐当”声。他手脚麻利地爬上去,硬板床铺发出熟悉的“吱呀”声。身体陷进不算柔软的床垫,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几块陈年的污痕上。
“干点有意义的实事……”这个念头像水底的泡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紧迫感。
重活一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看似自由宽松的大学四年意味着什么——一个巨大的筛选漏斗。
起点看似相同,懵懂的新生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但“放养模式”下,自律者与放纵者的差距,会随着时间以指数级拉开。大一的嘻嘻哈哈,到大三大四,可能就是天壤之别。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前世”毕业时的场景,像褪色的老照片:老实巴交的周宏,简历投了无数份,最终进了家乡一家半死不活的民企,拿着微薄的薪水,眼神里是认命的疲惫。
周杰则轻松得多,父母一个电话,他就打包回了南方小城,接手了家里的五金店,日子平淡却也安稳,投胎确实是门技术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