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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妈,待会儿您让薛兄弟来我那一趟。”
贾玷的语调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闲事,“我手上有桩买卖,想拉他入伙。”
他说的是肥皂。
这个字从他舌尖滚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笃定的味道,像是已经看见了白花花的银子往自己口袋里流。
“成,成。”
薛姨妈连声应下,手掌不自觉搓了两下,声音里头藏着一丝藏不住的颤,“我这就打发人去喊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来。”
旁边的薛宝钗眼睫微微颤动。
她看得真切——眼前这位爷赚钱的路数,哪回不是铁板钉钉的事儿?单是一个仙人醉,就把日进斗金的牌匾挂在了荣国府的门楣上,谁都掠不走这份光景。
贾玷慢悠悠点了下头。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陡然换了味道,毫不客气地砸在另外两个人身上:“把王子腾的两条腿打断,然后扔出去。”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扎进耳朵里。
“等等——”
话音还没来得及落地,喀嚓两声脆响,骨骼碎裂的声音钝钝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王子腾两条大腿的骨头茬子从皮肉里刺穿出来,白的骇人,血珠子一滴滴往下淌。
“啊——我的腿!”
惨叫撕开厅堂里凝滞的空气。
几个亲兵面无表情地架起瘫软的王子腾,像拖一袋烂肉,一步步往外走。
厅里站着的男男 ** ,脸色齐刷刷地白得像纸,有人扶着柱子才没软倒在地。
贾玷轻轻咧嘴,对着贾赦夫妇的方向露出一个极淡的笑:“二叔,二婶,两位可要赶早搬出去才好哦。”
话说完,他转过身,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贾母坐在上首,目光冷冷地扫过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望:“老二,你们早些动手,别磨蹭。”
她心里明镜似的——再拖下去,贾玷怕是要派人来“帮忙”
搬家了。
贾赦憋着笑,眼角眉梢全是压不住的快意。
要不是怕惹恼老太太,他现在就想叫人请个戏班子进来,锣鼓喧天地唱上一整天。
贾宝玉坐在角落,心里头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等自己那对爹妈一走,这府里可就由着他闹腾了。
“哼!”
王太太一甩袖子,脸像吞了黄连一样难看,转身便走。
贾政弯下腰,重重磕了几个头,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作响:“母亲,我们先告退了。”
起身时他眼眶泛红,却什么也没再多说,转过身收拾东西去了。
梨香院的空气还带着午后的潮气。
薛蟠顶着一张肿得像开了花的猪头脸,战战兢兢站在贾玷面前,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像被吓破了胆的小兽。
下人早就把府上的事传到他耳朵里了——那位在他记忆里威风八面的舅舅,两条腿生生被打断,骨头茬子露在外头,像被扔垃圾一样丢出了荣国府。
“你别怕。”
贾玷抬起眼皮瞧了他一眼,语气放得松了些,“你舅舅那是自找的,怪不得旁人。
来,坐下说。”
薛蟠吞咽了一下口水,喉咙里干得像塞了团棉花,坐下去的时候腿肚子还在打颤。
他暗自在心里盘算——自己这脑子哪比得过舅舅精明,要是哪句话说不对,这双腿还能保住吗?
“薛兄弟,我想跟你合伙卖个东西。”
贾玷扬了扬下巴,示意来福上前演示,“这东西叫肥皂。”
来福端来一盆温水,把那块方方正正的物什浸进水里,搓了两下,白花花的泡沫像云絮一样冒了出来,又稠又细,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味。
薛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生在商贾之家,骨子里的嗅觉比狗还灵——这东西要是成本不贵,澡豆的地位怕是要被连根拔起了。
“玷大哥,这东西……一块的本钱要多少?”
他问得小心,声音却已经不那么抖了。
贾玷伸出三根手指捏了捏,语气漫不经心:“几个铜板罢了。”
空气里飘着一股油脂和草木灰混合的气味,贾玷将手里那块淡黄色的固体掂了掂,指尖触感光滑微凉。
他抬眼看向对面站着的高大身影,开口道:“省着点用,撑上两个月不成问题。”
薛蟠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要贴到那块东西表面,粗粝的呼吸喷在上面:“玷大哥,这东西可真不一般!”
他直起身,粗糙的手掌搓了搓,“比澡豆贵不了几个钱,可澡豆跟它一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人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账目了。
如果铺开卖,那些铜板会像河水一样流进口袋。
“肥皂的活计归我们来弄,”
贾玷把皂块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你们薛家管着往外送卖的路子。
分你半成红利。”
半成。
薛蟠心里盘算了一下,那数字恐怕要以几十万两银子来算。
“成,玷大哥。”
薛蟠嘴上应着,喉咙却有些发干。
他想起了舅舅那条被打断的腿,那个男人躺在床上的惨叫声仿佛还在耳畔响着,于是点了点头。
他抓起那块肥皂,布料粗糙的袖口擦过桌面:“玷大哥,我先回去张罗张罗。
这肥皂,我带回去给我娘瞧瞧。”
脚步声响过门槛,贾玷望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光线下,抬手挠了挠下巴。
这小子占了天大的便宜,怎么脸上反倒像吃了黄连似的?莫非他压根算不清半成红利能堆出多少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