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青风城地界时,青瑶把那只歪篮子挂在车窗边,回魂花的蓝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像无数只眨动的眼睛。她伸手拂过竹篾粗糙的边缘,指腹蹭到自己编错的那个结——当时急着收尾,硬生生把两根篾条拧成了麻花,现在倒成了这篮子最特别的记号。
“你看这结,像不像我们在蚀心崖绕的绳结?”她指着那个歪结给林澈看,阳光透过竹篾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林澈正在翻看周城主送的青风城志,闻言抬头笑了:“像,都一样歪。”他伸手碰了碰那个结,“不过结实,没散开。”
墨尘从行囊里掏出块蜂蜡,递过来:“把篾条擦一遍,防水。”青瑶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往竹篮缝隙里抹,蜡油遇热融化,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让歪歪扭扭的篮子突然有了种笨拙的精致。
马车行至一处山涧,溪水潺潺绕石而过。青瑶抱着篮子下车打水,蹲在溪边时,看见篮子在水里的倒影——倒比实物周正了些,回魂花的影子铺在水面,像片会浮动的星空。
“你在跟篮子说话?”墨尘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拎着刚采的野果,红得像玛瑙。
青瑶把篮子往水里按了按,倒影晃成一片蓝:“我在想阿蓝说的话,她说编篮子就像走江湖,每根篾都有自己的位置。”她捡起块鹅卵石放进篮子,“你看,这石头就像我们遇到的麻烦,放进去才知道篮子够不够结实。”
墨尘把野果放进篮子,红果配蓝花,倒生出种奇异的好看:“那这篮子够结实了,装过桂花酒,盛过回魂花,现在还能装野果。”
林澈蹲在溪边洗手,闻言接道:“等装够了东西,就成了家当。”他望着水面上晃动的篮影,“就像我们这一路,捡的不只是物件,是能装进心里的牵挂。”
午后路过片芦苇荡,风卷着芦花扑上车窗,青瑶慌忙把篮子往里收,却还是落进几缕白絮。她没清理,反而把芦花插进回魂花间,蓝白相间,倒有了几分望月城花灯的意趣。
“这篮子快成百宝箱了。”她数着里面的东西:阿蓝给的花饼、老婆婆酿的花蜜、墨尘摘的野果、林澈捡的光滑鹅卵石,还有自己偷偷放进去的、从桂香坊带的桂花干。
墨尘正在赶车,闻言回头瞥了一眼:“再往前走,该装进雪了。”
“真的?”青瑶眼睛亮起来,“那我们去万狐山过年吧!我让族里的姐姐们用雪堆个大兔子,把篮子放在兔子耳朵上。”
林澈笑着点头:“好啊,正好把桂花酒埋在万狐山的雪地里,明年开春挖出来,说不定比望月城的更醇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