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8章 花田夜话(1 / 2)尘凡诀首页

回魂花田的露水在月光下泛着银亮的光,老婆婆搬来竹凳和蒲扇,非要留他们歇脚。青瑶坐在田埂上,脚边的回魂花轻轻蹭着裤管,蓝色的花瓣在夜里像淬了星光,连呼吸都染着清苦又回甘的香。

“这花啊,是老头子年轻时从西域带回来的种子。”老婆婆摇着蒲扇,扇面上的竹纹磨得发亮,“他说在那边见着时,这花长在战场遗迹上,把血糊糊的地都染蓝了,伤兵闻着这味儿,疼都轻了些。”

青瑶指尖拂过一朵半开的回魂花:“难怪能净化瘴气,原来有这么硬的来历。”

“可不是嘛。”老婆婆往火堆里添了把松针,火星子“噼啪”跳起来,映得她眼角的皱纹都暖融融的,“后来他守城门,每逢有兵卒受伤,就摘这花捣成泥敷伤口,比金疮药还管用。可惜啊,十年前他去追逃兵,再也没回来……”

火堆旁的卖花姑娘叫阿蓝,这时突然红了眼眶,往火堆里丢了块小石子:“娘总说这些,我爹是大英雄。”

“本来就是。”老婆婆拍了拍阿蓝的手背,“去年城西边塌方,埋了三个修路的工匠,还是你带着回魂花去的,那花香把昏迷的工匠都熏醒了,这不也是英雄本事?”

阿蓝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笑了,耳尖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墨尘正帮着收拾晾晒回魂花的竹匾,闻言插了句:“我前几日去城西,还见着那三个工匠给你家送了新做的竹筐,说是谢礼。”

“是啊是啊,”阿蓝猛地抬头,眼睛亮起来,“王大叔还说要教我编竹篮,说我摘花的篮子太旧了,漏了好多花瓣……”

林澈坐在火堆对面,手里转着根枯枝,忽然指着花田深处:“那边的花长得格外密,是有什么讲究?”

老婆婆往那边望了一眼,叹了口气:“那是老头子埋骨的地方。当年他没回来,只找着件染血的衣裳,我就把衣裳埋在那儿,没想到第二年竟冒出一片回魂花,比别处的都旺。”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总觉得啊,是他舍不得这花,舍不得我和阿蓝,借着根须赖在这儿呢。”

青瑶心里一动,悄悄往花田深处望去。月光把花影投在地上,风一吹,那些影子就轻轻摇晃,真像有人在那里站着似的。她突然想起林澈说过的“执念化形”,或许有些牵挂,真能借着草木扎根,在人间留个念想。

“墨先生,”阿蓝突然转向墨尘,手里攥着片回魂花瓣,“你说……我爹会不会也像这花一样,能听见我们说话?”

墨尘往火堆里添了块木柴,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我见过战场上的老兵说,人走了,魂头会缠在最惦记的东西上。你爹要是惦记这花田,说不定正蹲在那丛密花里,听咱们说闲话呢。”

这话说得阿蓝“噗嗤”笑了,擦了擦眼角:“那他肯定嫌我笨,昨天摘花还摔了个屁墩儿。”

老婆婆也笑,扇着蒲扇骂:“摔了也不喊疼,跟你爹一个犟脾气。”

青瑶看着这母女俩拌嘴,忽然觉得手里的花蜜水格外甜。她想起刚认识林澈时,他总嫌她走路不看脚,却每次都在她要摔跤时不动声色地扶一把;想起墨尘嘴上说着“麻烦”,却总在她夜里怕黑时,默默把灯笼往她这边挪半尺。原来牵挂这东西,从来都藏在这些碎里碎气的地方,像回魂花的根须,看着不起眼,却在土里盘根错节,把人心串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