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9章 穷途末路(2 / 2)迷雾之城,窥探者背后的秘密首页

此时的段辉,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全身。不过他的神志还十分清醒,听说陶然要来,立刻变得紧张兮兮的:“他来干什么? 妹子,你千万别犯糊涂,咱家的事不能让外人插手。我反正活不了几天了,你就让我省点儿心吧。”

在镇痛剂的作用下,段辉能吃下饭也能睡好觉,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安安静静在自己的家里死去。他拒绝所有人探访,更不想在临死前见那个南方警察。

段家鑫回来过一趟,看父亲情况稳定, 又飞回法国了。临走关照姑妈,凡事都依着他爸,有变化立即通知他,无论多忙他都会回来。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在这段时间里, 陶然顺利办理了退休手续。拿到退休证,他第一时间拍照晒给段雪看。段雪万万没想到陶然会来这么一出:“为了来见段辉,你连警察都不当了?”

段雪对病床上的段辉如实以告,段辉没吭声,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拽过来,藏进了被子里。

段辉的身体每况愈下,癌细胞不但侵蚀肌体,还麻痹大脑,他越发懒得下床,懒得动弹,连电视都不看了,经常瞪着天花板发呆。段雪甚至怀疑哥哥被大剂量的镇痛药抹除了记忆,他看着自己时眼神一片空洞,经常认不出眼前的人,偶尔嘴里念叨个人,多半是死去嫂嫂的名字。

压在枕头下的手机应该早就没电了,段辉不但不让开机,也不让充电,好像压根儿就没有手机这回事。

哥哥眼看着就要油尽灯枯了。到了这个时候,段雪想想,还是同意让陶然过来了。身边多一个人,总能多个商量。再说,他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但他依然是段辉的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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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庄渊发给她的定位,段玉带着陶然来到卢浮宫西翼。装饰艺术博物馆的纺织品展区正在举办一场时装秀,作为签约翻译, 庄渊必须等到晚上7点工作结束,才能出来和他们一起晚餐。

到得有点儿早,父女俩在夏日黄昏的广场上找个椅子坐下,段玉马上埋头手机游戏。陶然坐不住,起身四下里走走看看。 他踱着步,望着不时从眼前经过的各色人等,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在这个陌生国度,他不认识任何人,也没人认识他, 除了段玉。来了两天了,他几乎没跟段玉以外的人说过话,整个人仿佛悬在了半空。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西翼大楼前的广告牌, 那上面居然有汉字,不由得紧走几步上前细看。

自从在戴高乐机场下了飞机,陶然就成了一个失能的成年人,看不懂也听不懂,简直是两眼一抹黑。他心里隐隐产生了一种担忧。也许段雪说得对,他不该这么莽撞地闯到巴黎,毕竟人生地不熟的,一切都得依靠女儿,接下来的行动还有赖于庄渊的帮助。 就凭这么有限的条件,到底能不能达到目的,他还真没多少把握。作为一个老侦查员,陶然对本土作战从来不怯,但如今身在异国,且已脱下警服,他对环境的不利明显估计不足,以往在国内的生活经验和工作经验在这里基本用不上,他只能寸步不离紧紧跟着段玉,穿梭于巴黎街道像一块块切开的蛋糕一般的楼幢间。

当他看到金仕翎三个汉字时,难免激动,也马上明白了庄渊约他们在这里碰头的用意。庄渊是金枫人,金仕翎正是来自她家乡的着名企业,能在巴黎给自己家乡的服装秀做翻译是件值得骄傲的事。金枫不也是自己的外婆家吗?想到这儿,陶然的精神为之一振。

“是吗?金仕翎这样的大品牌居然来自庄渊的家乡,一个江南小城?太不可思议了。”段玉的目光终于从手机转移到了广告牌上,“爸,你瞧,这已经是金仕翎举办的第七次巴黎时装秀了。天哪,他们居然请了苏菲·玛索作推广大使!”

“这有啥大惊小怪的。你说的这个法国女明星,她可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了,我都知道她到过上海不下十次。”此刻,作为一个身在巴黎的中国人,陶然越发觉得有底气了。

“老爸,要不让庄渊问她要个签名?"

“别,已经够麻烦庄渊的了。她妈要是知道我让她女儿给我跑腿,非骂我不可。”

时装秀终于散场,人群涌出石砌的大门,庄渊夹在人流中东张西望。根据段玉发来的场景照片,她很快就找到了他们。

“陶叔叔,段玉,在这里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庄渊神采飞扬,和段玉拥抱在一起。

“呦,都不敢认了,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小学生吧,跟着妈妈到办公室做作业呢。”陶然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儿,脸上眼里都是笑。

“可不嘛,听妈妈说叔叔您也退休了。 您可真是个念旧的人,来法国玩一趟还惦记着去看望老朋友。”庄渊笑起来和妈妈一样, 眉毛弯弯的,眼睛眯缝着。

“多亏你帮忙,我这个朋友可是失联很长时间了。段玉,还愣着干吗,快领我们去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聊。”

三人来到广场附近一家海鲜餐厅,等待上菜起码需要一个小时,他们有的是时间交谈。其实,交谈最热烈的是两个再次重逢的女孩儿,陶然作为长辈,只是坐在一旁充当听众。他喜欢听她们说,无论她们说什么, 他都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为表示礼貌,他忍着烟瘾,慢慢咀嚼着店家赠送的面包片, 一小口一小口啜饮着杯子里的自酿酒。他已经向段玉作了保证,从上飞机开始彻底戒烟,接受她全程监督。

话题终于转到陶然感兴趣的内容上。 “陶叔叔,您告诉我那家养老院的电话后我就留心去查了,在诺曼底大区的鲁昂,距这里一百多公里。上个月我通过导师的关系跟那里的管理人员联系上了,那家养老院只有一个中国老人,叫皮埃尔,中过两次风,只能坐轮椅。他有个儿子,每周去探望一次。 老人平时打电话说的是中文,他们听不懂。” 庄渊划开手机屏幕,“瞧,这是那家养老院的官网信息。”

“巧了,皮埃尔正好也是我们董事长赫磊的法文名字。”段玉插话。

“皮埃尔就是石头、石子的意思。”庄渊解释。

“这样啊,真是太巧了。”陶然呷一口啤酒,若有所思。

“爸,明天我有事,不能陪你一起去, 只能辛苦庄渊了,车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 你们有什么事可以问司机,一般情况他都能处理。”段玉不解的是,老爸头一次来法国, 不关心游览风景名胜,却急着坐两小时的汽车去外省的养老院见什么老朋友。

“放心吧。”陶然举杯敬两位姑娘。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们,他是如何从段辉的手机来电中发现了那个“+33”开头的国际长途,小林又是如何通过在段玉的工作电脑上安装的软件查明了鹏宽公司的很多内幕交易,根据这些线索,他们很快梳理出鹏宽公司往鲁昂那家高端养老院的三笔转账记录。“+33”开头的电话号码正来自这家养老院,还有养老院里那个叫皮埃尔的中国老人,这一切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老狐狸万万想不到,因为寂寞抱着电话机跟老友叙旧,最终暴露了他藏身的窝点。

陶然有理由相信,皮埃尔就是公安部通缉的重大在逃人员赫鹏飞,他接下来要做的,是去亲眼确认一下。当然,这些就不必告诉面前这两个兴高采烈的女孩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