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80章 卖命皇权(1 / 1)殿下,驸马遇喜了首页

时至今日,王仪早便已经不记得自己那日究竟是怎样走出的那座御书房了。

他只记着,当他的双足久违地踏上御书房外的那条青石板地,有清风吹过击穿了他满身凉汗,几乎刹那就令他遍体生寒。

于是他不受控地再度颤栗起来——一面庆幸着自己的劫后余生,一面又清楚地知道,他显然已将自己逼入了更危险的一方境地。

他将自己的性命毫无保留地出卖给了皇权——以期他能精准又顺利地押中那个既愿帮他赎回这一条小命、又能满足得了陛下期许的“后世之君”。

他知道他这无异于是在与虎谋皮——是在与群魔共舞。

但他的退路,早在他开口拒绝了陛下要将他调往吏部的那个瞬间便被他自己堵了个分毫不留,除此之外,他亦别无选择。

——要么死。

要么且苟延残喘着,用他侥幸讨得的这一点时间,赌他求得到他追寻了一辈子的从龙之功。

前者是他有意触犯皇权的代价。

后者是帝王开恩,赏赐给他的一场凌迟。

前者与后者之间唯一的区别,便是凌迟或许还能给他留予那么一线捉摸不定的、一旦抓紧,许便能立地翻盘了的生机。

而死,则是在眨眼间的归于沉寂。

王仪清楚,自己一向是个不顾性命的赌徒。

是以,当那样的两条路那样清楚而明晰地被人展开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亦片刻都不曾犹豫地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通通出卖给了皇权——自此成为帝王座下最不忠心、却又最为忠诚的一条走狗。

那时的他,还不明白陛下为何会这般轻而易举地暂且“放过”了他。

但三年后的今天,他或许能略微想明白些了。

男人想着下意识多抬了一分的眼,瞳底不可自抑地涌上几分热切。

“从龙之功?”孰料那落了座的姬大公主闻言却只轻哂着微一低眉——那笑同王仪三年前在御书房时听到的那声几无二致——她满目嘲弄地多瞥了他一眼,遂慢条斯理地收回了目光,“王大人,你好大的胆子。”

“而今我父皇正值壮年,大鄢上下又正是一派盛世景象,海晏河清,而你王仪竟敢在这样的时间,当着本宫的面妄言什么‘从龙之功’——王大人,你有几条命能供着你这般口出狂言?”

“我看你简直是胆大包天!”姬明昭竖眉冷喝,瞳中亦随之纵过了一抹凛冽的杀机。

被那杀意刺得浑身筋肉紧绷了的王仪见状只得愈发恭谨低顺地伏低了身子,他的十指微蜷着紧紧抓扣住了砖地,心脏砰砰起鼓之间,他死命咬紧了牙根,极力平缓下了他那已然发了颤的声线:“殿下,微臣这究竟是真胆大包天还是诚意投靠,决计逃不过殿下的一双慧眼。”

“是以,倘若殿下您用不上臣,即便是将臣就地活捉了以报陛下,微臣今日也绝无二话!”

男人话毕便重重磕下了脑袋,那颅骨触地时曾溅起一小片蒙蒙的尘。

姬明昭循声只冷笑得越发厉害:“何必费此周章。”

“大人今日若真是一心只想寻死,那便不如由本宫亲自动手将大人一剑斩了,再带着你的尸首进宫觐见父皇——如此,岂不利落?”

她一番话说了个轻描淡写,起身时立即有暗卫上前奉上了她的宝剑。

那曾陪着她蹚过无数尸山血海的剑器,早被生杀锻成了世上最为难寻的凶煞,剑出鞘,立时有杀念震得那铁器嗡鸣不止,瞬息激得人毛骨悚然。

王仪只觉自己鬓边散落的几根碎发倏地断裂,那雪刃贴上了他脖颈,霎时便让他嗅到了那一腔的锈气。

而那执着剑的姑娘语调却照旧轻巧又明快:“王大人,你看本宫方才的提议如何。”

她说着,攥着那剑柄的掌心微一用力,手下剑登时在男人颈侧镌下道细长的血痕。

有温热的赤色顺着那痕迹缓慢爬向了他的衣领,又在半路被秋风冻了个凉透。

性命攸关之刹,王仪那原本已近慌乱了的脑子反倒出了离地冷静下来,他嘴唇微动,继而目不斜视地仰头望向少女匿在阴影下的一双眼:“也不错。”

“好。”姬大公主不动声色,垂眸时她能轻易觑到男人眼底竭力压抑着的那派坚定与热切。

那是对权力的臣服,是对功绩的狂热,她知道他确乎想要那足够他名传千古的从龙之功——她可以予他这个机会,却不愿就这么轻松地予他这样的机会。

——还不够。

她需要他向她展现得更多。

由是她掌下的剑器慢慢又往男人的颈子里多没入一分,利刃割开了皮肉,迸出些许极微弱的响。

王仪先前刚强憋出来的那几分镇定险些在须臾间被她逼得立地破了功,姬明昭眼看着男人的面色一寸一寸地惨白下去,直至他整张脸都白得浑不见了丁点血色、连带着通身又瑟缩着隐隐打起了颤,半晌方猛一下收了手中剑:“理由。”

“本宫可不信你只是因着我兄长的手段太过仁善,就能这么干脆地转头抛下了他。”

——毕竟,她大鄢一朝,开国至今仍无女子登基的先例。

明眼人都知道,如无意外,那么不管她将来能出落得有多出色、有多适合那九五之位,待到父皇百年后真正能登临大统、承继江山的也仍旧会是她兄长。

所以,倘若只是为了一个从龙之功,那王仪全然没必要在这种时间选择去另投什么明主,他只消耐着性子将她二哥教好,等着来日她父皇崩逝,他大概率照样能拿到他想要的那个“从龙之功”。

除非这中间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思索中的姬明昭瞳色渐渐发了深,王仪应声一默,少顷方踟蹰着轻轻开了口:“那是因为……二殿下早先曾与臣说过,他并不想做帝王。”

“臣看得出来,他那话说得很是认真——而与之相对,殿下您却是胸怀丘壑,心系万民……您远比二殿下更适合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