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烛芯"噼啪"爆了个火星,赵顼捏着密卷的指节泛出青白。
暗卫单膝跪地的身影在青砖上投下狭长阴影,"回皇上,密卷确系户部侍郎李延之亲笔誊抄,呈递前在他书房锁了三日。"
苏婉儿垂首站在案侧,能听见龙涎香里混着赵顼刻意压下的喘息声。
他突然将密卷重重拍在案上,青瓷笔洗被震得跳了跳,"好个李延之,当朕的御书房是他家账房?"话音未落,案角的《盐铁论》已被扫落在地,书页哗啦啦翻到"权柄"二字。
"皇上息怒。"苏婉儿屈膝拾起书,指尖触到被震散的朱砂批注——那是赵顼昨日圈的"用人不疑,疑人必查"。
她忽然福身,"李侍郎此举,怕是因御书房伴读能近圣听。
若能借此契机......"
"借势查他?"赵顼抬眼时,眼底的暗火已压成冷霜。
他召来方公公,"传朕口谕,着大理寺即刻封了李延之的私宅,所有账册、信件一概查封。"方公公应了声,袖中拂尘扫过苏婉儿脚边时顿了顿,又匆匆退下。
殿外忽有小太监来报:"苏伴读,门房说宫外有人递了信,说是您生母旧识。"苏婉儿接过信笺的刹那,系统提示音在脑海炸响——【检测到异常材质,触发"鉴宝识玉"技能(等级Ⅰ)】。
她指尖摩挲信纸,粗麻纤维里竟混着金线,分明是镇北王府专用的"金缕笺"。
"苏若柔的人。"她将信笺摊开在赵顼面前,墨迹未干的"婉儿亲启"四个字,"柔"字的撇尾多了个钩,正是苏若柔从小练错的笔锋。
信里写着"生母遗物藏于城西破庙",可苏婉儿记得,生母临终前亲手将唯一遗物——半块羊脂玉牌——塞进她掌心。
赵顼的拇指碾过信角的金缕,"镇北王府与苏家无旧,倒与苏若柔的外祖家有姻亲。"他突然握住她手腕,指腹蹭过她袖中那半块玉牌,"你早该想到的。"
苏婉儿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喉间泛起涩意——自入了宫,她总想着如何破局,却忘了苏若柔虽被逐去封地,其党羽仍在暗里盯着。
她将信笺折起,"奴婢这就去破庙,引蛇出洞。"
"不必。"赵顼抽走信笺,扬声召来林侍卫长,"带二十个暗卫守在破庙,若有异动......"他目光扫过苏婉儿发间的玉簪,"格杀勿论。"
夜色漫进宫墙时,苏婉儿捧着新赐的紫袍跪在暖阁。
赵顼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刚用了参汤的温沉:"明日起,你着紫袍当值,坐朕案侧。"
"谢皇上隆恩。"她伏地时,额头触到青砖的凉意。
紫袍上的金线绣着缠枝莲,刺得她眼皮发疼——这恩宠来得太盛,御书房那些旧人,怕是要更恨她了。
次日卯时三刻,苏婉儿着紫袍跨进御书房门槛。
原在廊下说笑的典籍官们突然噤声,捧着书匣的小太监撞翻了茶盏,滚水溅在她鞋尖,他却只低头用袖子擦地,连句"对不住"都不敢说。
李氏的位置空着,案上还堆着未整理的《大昭律例》。
苏婉儿刚在赵顼案侧坐下,值房里便传来细碎的议论:"紫袍?
那是五品以上女官才有资格穿的......前日还洗帕子呢,如今倒骑到咱们头上了......"
赵顼翻着《河防图》的手顿住,抬眼扫过值房,议论声像被掐断的琴弦,戛然而止。
苏婉儿望着案头新换的翡翠笔山,忽然想起方公公昨日在阴影里的笑——这御书房,远比她想的更暗。
戌时三刻,最后一拨朝臣退下。
苏婉儿替赵顼研着墨,听他低声念折子里的"江南涝灾",烛火在他眼尾投下暖光。
殿外起了风,吹得《盐铁论》啪地合上,恰好翻到"树大招风"那页。
"去偏殿歇着吧。"赵顼合上折子,"朕批完这几本就睡。"苏婉儿应了,抱着紫袍往偏殿走。
经过值房时,透过半掩的门,她看见典籍官王嬷嬷正往炭盆里丢纸——火星里,"狐媚惑主"四个字忽明忽暗。
她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铺了层霜。
偏殿的被褥带着太阳晒过的暖香,可她刚躺下,系统提示音便轻轻响起——【检测到潜在危机,宿主需警惕御书房夜间异动】。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说什么秘密。
苏婉儿望着帐顶的金线云纹,摸出袖中半块玉牌——生母说过,另半块在极尊贵的人手里。
如今她成了御书房的紫袍伴读,离那个秘密,似乎又近了一步。
殿外更夫敲过三更,苏婉儿翻了个身。
床榻下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老鼠啃木头,又像是......有人在撬地砖。
她屏住呼吸,指尖悄悄摸向枕下的玉簪——这夜,怕是睡不安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