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盏底压着张皱巴巴的纸角——正是被苏若柔偷走的补录抄本复印件。
李嬷嬷的老花镜滑到鼻尖,指节重重敲在"三成例银"几个字上:"柳氏那泼妇,连老夫人的庄子都敢啃。
可她更狠的是..."她突然住了嘴,目光扫过敞开的房门。
小环立刻会意,搬着茶盘退到廊下,竹帘"唰"地垂下,将主仆二人的对话裹进茶香里。
"更狠的是要往姑娘身上泼脏水。"李嬷嬷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青砖,"昨夜那小蹄子翻的哪里是账本?
分明是想找个由头说你私藏禁书,或是与外男通书。
你当老夫人为何偏生在今日晨起咳血?
我瞧着,柳氏怕是给老夫人的参汤里又加了料——"
苏婉儿的手指在桌下攥成拳。
系统提示音在耳畔轻响,"巧舌如簧"技能卡贴着心口发烫。
她突然握住李嬷嬷的手,腕间银镯硌得老人生疼:"嬷嬷说该怎么办?
我总不能干等着她们动手。"
李嬷嬷的手在她掌心颤了颤。
这双手给老夫人梳了三十年头,给苏府三代主子递过茶,此刻却因激动微微发抖:"稳住。
她们要的是你慌,你越稳,她们越容易露马脚。
姑娘且继续往厨房、账房跑,把柳氏这两年的烂账再扒一层皮——老夫人房里的紫藤架,你藏证据的地方,可还结实?"
苏婉儿点头。
晨光里,李嬷嬷眼角的皱纹忽然舒展成朵菊花:"再者...姑娘昨日得的"巧舌如簧",该用在刀刃上。
午后去厨房找张厨子,他管着内宅采买,柳氏往参汤里掺次等药材的事,他手里准有账。"
...
日头爬到正顶时,厨房飘着新蒸的桂花糕香。
苏婉儿掀开门帘,灶火映得她耳坠子发亮:"张叔,我替老夫人来讨碗酸梅汤,说是午膳后要解腻。"
张厨子正往瓦罐里撒冰糖,听见声音手一抖,糖粒"叮叮当当"落进罐里:"姑娘快坐,灶下煨着新摘的莲蓬,我给您剥几个。"他擦了擦沾着面粉的手,转身时腰间铜钥匙串撞出清脆的响。
苏婉儿挨着条凳坐下,看他剥莲蓬的手:指节粗得像老树根,指甲缝里却干干净净,没有采买贪墨的人常有的铜锈味。
她拈起块桂花糕,咬了小口:"张叔的手艺真是绝了,比前儿柳姨娘房里送的玫瑰酥强多了——不过听说柳姨娘总嫌您采买的药材贵?"
张厨子的手顿在半空。
莲蓬壳"啪"地裂开,青绿的莲子骨碌碌滚到苏婉儿脚边。
她弯腰去捡,余光瞥见他喉结动了动。
"姑娘是明白人。"张厨子突然压低声音,往门外望了眼,"上月柳姨娘让我去药材行换次等野山参,说省下的银钱分我三成。
可老夫人那是要救命的参汤啊...我没应,她就换了王二去办——"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皮纸包,"这是我记的账,每次采买的药材种类、斤两,都对得上药行的单子。
柳姨娘往参汤里掺的,根本不是野山参,是长白山的移山参,便宜一半都不止。"
苏婉儿接过纸包时,掌心被油纸蹭得发痒。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洞察先机"技能卡与"巧舌如簧"在识海轻轻碰撞——她终于明白李嬷嬷说的"再扒一层皮"是什么意思了。
夕阳把朱漆廊柱的影子拉得老长时,苏婉儿站在侍卫房门口,指尖捏着块沾了青苔的碎布。
那是她方才在窗台下捡到的,与苏若柔昨夜裙角的污渍颜色分毫不差。
林侍卫长正在擦佩刀,听见脚步声抬头,刀鞘"当"地磕在石桌上:"姑娘可是有什么要属下办的?"
"昨夜有人进我房里翻东西。"苏婉儿将碎布摊在掌心,"林大哥可知后角门的守卫是谁?"
林侍卫长的浓眉皱成个结。
他接过碎布凑到鼻尖闻了闻,又蹲下身看她窗沿——那里有半枚模糊的鞋印,鞋尖处沾着青苔,与碎布上的污渍严丝合缝。
"是苏二姑娘的绣鞋。"他突然开口,声音像敲在青石板上的铜铃,"前儿她要去护国寺进香,嫌正门人多,非走后角门,属下见过她的鞋样。"他站起身,佩刀在腰间晃出冷光,"姑娘放心,属下这就去查昨夜守卫的班表。
后角门的门槛坏了半年,柳姨娘总说没钱修...倒成了好线索。"
苏婉儿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晚风掀起她的裙角。
系统界面浮现在眼前,"危机化解"进度条缓缓爬到80%。
她摸了摸贴在胸口的技能卡,忽然想起李嬷嬷晨时说的话——稳住,再扒一层皮。
月上柳梢时,小环端着晚膳进来,见苏婉儿正对着妆匣发呆。
匣底的羊脂玉簪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张厨子给的账、林侍卫长抄的守卫班表,还有李嬷嬷塞给她的老夫人近年用药记录。
"姑娘,明日老夫人要摆家宴。"小环把粥碗放在她手边,"李嬷嬷说要您盯着采买的鲜鱼,可别再让柳姨娘换了死鱼充数。"
苏婉儿舀了勺粥,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忽然笑了:"小环,明儿卯时三刻叫醒我。
我要亲自去前院库房,把家宴用的瓷器、锦缎,一样一样检查清楚。"
小环应了,退到门口时又回头:"姑娘,您眼里有光。"
苏婉儿摸着腕间的银镯,"平安"二字贴着脉搏跳得发烫。
她望着镜中自己的影子,那影子里仿佛有把剑,正随着夜色渐深,慢慢抽出了半截。
次日清晨,苏婉儿站在库房门口,望着堆成山的锦缎和瓷器,指尖轻轻划过一匹月白蜀锦——那上面,隐约有块淡褐色的污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