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三尺白绫和一杯毒酒,一把匕首出现在面前时,二皇子的情绪竟一反常态的平静。
负责来送二皇子一程的是苏木。
“殿下还剩下半个时辰,你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尽管交代。”苏木面无表情的望着面色沉静的少年。
这张十三四岁少年的脸明明还稚气未脱,却偏偏要玩火自焚。
每每面对二皇子这张脸时苏木总有些恍惚,他情不自禁的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开始侍奉还是皇子的今上。
几位皇子里二皇子样貌最类父,可偏偏他们的父子缘最浅。
苏木很清楚今上做出对二皇子最终裁决时有多痛心疾首。
二皇子的目光分别在面前三样东西上认真打量一番,这才看向等着自己回话的苏木:“苏先生,是父皇要杀我还是梅皇后?”
尽管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可二皇子还是希望自己能得到父皇的一点点垂爱和姑息。
苏木如实道:“殿下该清楚自己犯下怎样的罪行,正因殿下是皇子,陛下才让你走的体面一些。殿下可还记得你和大皇子,四皇子一起上朝听政前夕陛下在御书房给你们兄弟三人讲《汉书》?”
二皇子稍微回想了片刻才喃喃开口:“自然记得,父皇给我们讲汉景帝的几位皇子。讲到被废掉的栗太子自杀,老四还问父皇栗太子为何不肯好好活下去。”
苏木微微颔首:“栗太子不是死于被失去父皇宠信,而是受不了被臣下逼问的羞辱。”
二皇子朝苏木深深一揖:“苏先生的意思我懂了。”
苏木见二皇子确实明白了禁不住微微叹息:“殿下可知开封的痘疫造成了国库多大损失?你可知从痘疫开始蔓延到最终平息陛下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那段时日陛下的膳食里没有一滴肉。皇后娘娘心疼陛下,偷偷把肉藏在陛下的汤饼里,结果被陛下狠狠责骂。”
苏木很清楚若二皇子只是害了皇子和公主,没有连累无辜的话,他必会留二皇子一条命。
苏木很清楚陛下和一般皇帝不同,他一直都很看重和子女之间的亲情。
二皇子缓缓端起了面前的毒酒,当嘴唇靠近酒杯的一瞬,眼泪簌簌而下。
二皇子也不知一滴一滴落在酒里的眼泪是绝望,是追悔莫及,还是对赴黄泉的恐惧?
夕阳残血,苏木面色凝重的回到御书房复命。
三个时辰的时间,苏木送已经废为庶人的宋景循上路,同时又负责将人稳妥的安葬。
从此以后世上不再有二皇子,只有“畏罪自杀”的庶人宋景循。
已在泉下泥削骨的苏沁一夕之间从被追封的昭仪,废为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