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七回 玉衡摇落九秋霜,孤剑横天夜未央(1 / 2)太古玄荒录三部曲之一荣耀传奇首页

《玄霄子传·卷二·寒星启》

子时的苍月山后山,寒潭水面凝结着薄冰。玄霄子踩着积雪来到潭边,肩头落满月光。他手中攥着白日师尊遗落的玉佩,玉上裂纹正泛着微弱的青光。

"你迟了三刻。"

声音从潭心传来。玄霄子抬头,看见玄明子盘坐在水面中央,身下冰层浮现出完整的北斗七星图。文士今日换了身墨蓝道袍,发髻用一根骨簪束起,腰间玉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师伯。"少年行礼,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弟子被玉虚师祖留下的禁制所阻。"

玄明子轻笑一声,袖中飞出一道金符。符纸燃尽的刹那,寒潭四周升起淡金色结界。"老东西果然起了疑心。"他示意玄霄子上前,"可知我为何找你?"

少年握紧玉佩:"关于东溪..."

"那丫头如今在道馆的山脚下的忘仙崖。"玄明子突然并指点在玄霄子眉心,"别动!"指尖青光流转,少年眉心朱砂痣顿时灼热如烙铁。一幅画面强行灌入脑海——熙攘的街市上,着鹅黄襦裙的少女正在药材铺前比划,她腕间金铃随动作叮当作响。

"百草轩..."玄霄子脱口而出。画面中的铺面招牌上,这三个字清晰可见。

玄明子收回手指:"三日前,副掌门五觉子带她下山采购龙血竭。苍月山是边境要塞,魔教势力渗透多年,他们此行绝不简单。"

冰层突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玄霄子发现潭底有黑影游过,形似巨蟒却生着四爪。他下意识后退,却被玄明子按住肩膀:"怕什么?这是你体内玄阴之气吸引来的螭龙残魂。"

"我体内?"

"三百年前青冥老祖坐化时,将豢养的螭龙精魄封入转世灵童体内。"玄明子语出惊人,"你以为玄阴之体是天生的?"说着突然扯开少年衣领,露出心口处七点青斑——那已不是胎记,而是某种古老的封印符文。

玄霄子呼吸急促起来。他想起五岁那年,父亲临终前用血抹过他眉心。当时朱砂痣变色,玄明子曾说"血脉认主"...

潭水突然沸腾。玄明子袖中飞出七枚铜钱,在水面排成奇异卦象:"东华子几十年前在北方荒原找到个婴儿,交给林大的父亲抚养。那夜青面魈袭击村庄,根本就是嗅到了林大父亲的玄阴之气。也就是你的爷爷也是玄阴之体,"

一枚铜钱突然立起旋转,发出刺耳嗡鸣。玄明子脸色骤变,挥手打散卦象:"时间不多了。听着,三日后东华子要闭关疗伤,你借口去山脚集镇采购药材..."

"师尊不会允许我下山。"

"所以要让玉虚子那个老顽固开口。"玄明子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明日早课,故意让巡山弟子发现你在研读这个。"

玄霄子展开信笺,上面竟是用丹砂写就的《太虚秘境勘舆图》,落款处盖着副掌门玄灵子的私印。少年手指发抖:"这是..."

"赝品。"玄明子冷笑,"但足够让老东西以为玄灵子私通魔教。届时宗门大乱,谁还顾得上个筑基期弟子?"

月光忽然被乌云遮蔽。潭底螭龙残魂发出无声咆哮,震得冰面裂纹蔓延。玄明子突然掐诀,一道金光打入玄霄子丹田:"忍住!"

剧痛如烈火焚身。玄霄子跪倒在冰面上,看见自己双臂浮现出鳞片状青纹。玄明子咬破指尖,在他额头画下血符:"玄阴之体每逢月缺必会反噬,这"七星借命"之术可暂保你三日无恙。"

青光渐敛。少年虚弱抬头,发现玄明子嘴角溢出血丝:"师伯您..."

"无妨。"文士擦去血迹,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治愈术》全卷,东华子一直不敢教你。三日内背熟,然后烧掉,这个道术可以让你这独特体质发挥最大的治疗伤势的奇效。"

玄霄子刚要接过,竹简突然化作流光钻入他眉心。海量信息在脑海中炸开,他看见无数金色文字在气海旋转,最终凝聚成"玄治疗术"四个古篆。

"记住,到忘仙崖先找"醉仙楼"的跛脚掌柜。"玄明子身影开始模糊,"若三日后我没出现..."

话音戛然而止。结界外传来破空声,玄明子瞬间消失。玄霄子慌忙收起玉佩,转身看见巡山的玉虚子踏剑而来,身后跟着两名执法弟子。

"深更半夜在此作甚?"老道目光如电。

少年举起药篓:"采...采寒潭边的月见草,给师尊疗伤。"

玉虚子冷笑,突然拂尘一挥。玄霄子怀中信笺飘然而出,在空中展开成《太虚秘境勘舆图》。老道脸色顿时铁青:"好个吃里扒外的小畜生!说!谁给你的?"

"弟子捡的..."

"押去刑堂!"玉虚子暴喝。两名执法弟子刚要上前,天际突然传来钟鸣。众人抬头,只见日鸿门主峰方向升起五色烟花——这是掌门紧急召集的信号。

老道咬牙瞪了玄霄子一眼:"滚回你师父那!明日再收拾你!"说罢御剑冲天而起。少年瘫坐在地,背后道袍已被冷汗浸透。他摸向怀中玉佩,发现裂纹竟已愈合大半,内部浮现出细密的星图。

玉佩突然发烫。玄霄子耳边响起玄明子的传音:"明日辰时,山门见。"

三日后,苍月山脚下的海边城市忘仙崖。

玄霄子戴着斗笠走在人群中,药篓里装满普通药材作掩护。边境城市的风裹挟着沙砾,刮得脸颊生疼。街边铁匠铺叮当声中,夹杂着异域商人的吆喝。这里与苍月山的清修之地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马粪、香料和铁锈的混杂气息。

"百草轩..."少年默念着这个名字,目光扫过街边招牌。按照跛脚掌柜的提示,这家药材行是日鸿门在青冥城的暗桩,副掌门玄灵子师徒定会在此落脚。

转过街角,一栋飞檐挂满铜铃的三层木楼映入眼帘。玄霄子整了整斗笠刚要上前,突然寒毛倒竖——他感知到至少三道隐蔽的灵力扫描。其中一道阴冷如毒蛇,明显是魔教探子。

"小哥买药?"店门口的小厮拦住去路,"今个儿不接散客。"

玄霄子亮出玉佩:"苍月山上来的,取预订的龙血竭。"

小厮见到玉佩上日鸿门标记,脸色微变:"您稍等。"转身时右手在背后比了个奇怪手势——这是玄明子教他的暗号。

店内药香扑鼻。玄霄子跟着小厮穿过前厅,来到天井旁的小厢房。房门刚关,四壁突然亮起隔音符纹。小厮撕下人皮面具,露出张布满疤痕的脸:"玄明大人可安好?"

"师伯让我来见副掌门。"

"不巧。"跛脚汉子压低声音,"五觉子道人今早去了城主府,留下那丫头看店。"说着从药柜暗格取出一套衣物,"换上这个,魔教的"嗅灵犬"在街对面蹲半天了。"

玄霄子刚换好商贾服饰,窗外突然传来清脆铃响。他浑身一震——这声音与记忆中东溪腕间的金铃一模一样。透过窗缝,看见天井对面廊下站着个鹅黄襦裙的少女,正踮脚去够晾晒的草药。

五年光阴将那个爱哭的小丫头雕琢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东溪侧脸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睫毛投下的阴影随着动作轻颤。她腕间金铃随动作叮咚,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东..."玄霄子喉头发紧。跛脚汉子突然按住他肩膀:"小心!那丫头身边有五觉之下的禁制!"

话音未落,东溪突然转头看向厢房。少女瞳孔竟是罕见的淡金色,目光穿透窗纸直刺玄霄子所在。她左手结印,腰间玉佩泛起蓝光。

"被发现了!"跛脚汉子急道,"从后门..."

门扉突然洞开。东溪站在门口,掌心悬浮着三枚冰针:"何人窥探?"声音清冷如霜,与记忆中软糯的童音判若两人。

玄霄子缓缓摘下斗笠。少女冰针骤然落地,淡金瞳孔剧烈收缩:"北...北斗哥哥?"

记忆如潮水漫过。八岁那年被带走时,她死死抓着玄霄子的衣袖哭喊:"北斗哥哥等我!东溪一定会回来!"如今重逢,却隔着五载光阴与各自师门的重重算计。

"你长高了。"东溪突然笑了,眼角却泛起泪光,"但还像小时候一样,偷看时不知道藏好衣角。"

玄霄子低头,发现自己青色衣角正卡在窗缝处。这个小习惯从儿时延续至今,没想到她还记得。跛脚汉子识趣地退出厢房,反手启动隔音阵。

"师尊说你在闭关冲击结丹..."东溪指尖轻触玄霄子眉心朱砂痣,"原来他们都在骗我。"

"五觉子师叔为何带你来边境?"

少女从怀中取出一块冰晶:"找这个。"冰晶内部封着滴黑血,正不断冲击禁锢,"三日前城主府出现魔修,师尊追踪时发现他们在收集特殊血脉。"

玄霄子心头一跳。东溪继续道:"那人死前说"玄阴现世,老祖重生"..."她突然抓住少年手腕,"你气海怎么有螭龙气息?"

厢房温度骤降。两人同时察觉不对——这对话太过顺利,仿佛有双无形之手在推动。东溪腰间玉佩突然发烫,她脸色大变:"师尊回来了!快走!"

后窗突然炸裂,漫天晶芒中一位道人踏剑而来。但见五觉子副掌门广袖飘摇,玉冠束发,三缕长须随风轻扬,腰间悬着的青玉葫芦与松纹古剑相映生辉。

他足尖轻点剑身,如立平地,右手提着个青布包袱,虽隐有血色渗出,面上却仍带着悲天悯人的神色。

最奇的是那双清亮如星的眸子,左眼重瞳生辉,右眼竟有双睫,传闻能观千里幽冥,辨人心善恶。

此时他左手掐着法诀,周身三寸外浮着层莹润清光,将飞溅的窗棂碎屑尽数挡在光幕之外,连片衣角都未沾尘。

"果然来了。"他冷笑,"玄明子那老狐狸..."

东溪突然挡在玄霄子身前:"师尊答应过不伤他!"

"傻丫头,你以为他是谁?"玄灵子甩开布袋,一颗人头滚落地面——正是醉仙楼跛脚掌柜。独眼道人掐诀,厢房四壁浮现血色符文:"三百年前青冥老祖坐化前,将毕生功力封入转世灵童。这小儿,根本就是活着的秘宝!"

玄霄子丹田突然剧痛。玄阴之气不受控制地爆发,青色光柱冲破屋顶。在意识消散前,他看见东溪扑向五觉子,金铃化作流光缠住其右臂...

厢房内青光暴涨,玄霄子只觉得全身经脉像被无数细针穿刺,每一寸皮肤下都有东西在蠕动。他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衣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看到自己手臂上浮现出细密的青色鳞纹,如同活物般游走。

"北斗哥哥!"东溪的惊呼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玄霄子想回应,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幽深的洞穴、盘旋的螭龙、一个白发老者将什么东西打入婴儿体内...

"退后!"五觉子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而急切,"他体内的封印正在瓦解!"

道人广袖一挥,七道金光从袖中飞出,在空中结成北斗七星之形。他右手并指如剑,点在玄霄子眉心,左眼重瞳中泛起奇异的光芒。

"师尊,您答应过不伤他!"东溪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

五觉子没有理会弟子的抗议,反而加重了语气:"东溪,结"清心阵"!快!若让他体内螭龙精魄完全苏醒,整个忘仙崖都会遭殃!"

东溪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做出决断。她迅速解下腕间金铃,抛向空中。金铃悬浮在玄霄子头顶,发出清脆的声响,与五觉子的金光相互呼应。

玄霄子感到一股清凉之意从头顶灌入,暂时压制了体内肆虐的玄阴之气。他艰难地抬头,看见五觉子的表情并非想象中的狰狞,反而带着某种复杂的关切。

"为什么..."玄霄子喘息着问道,"师叔为何要杀跛脚掌柜?"

五觉子长叹一声,收回部分法力:"那根本不是我们的人,而是魔教安插的探子。玄明子师兄恐怕也被蒙蔽了。"

东溪闻言一震:"师尊是说...玄明师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