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面完整。
一名老人正牵着狗从上面经过。
“还要按照路牌吗?”
叶白问。
“不。”
伊蕾娜撑着伞走上石桥。
“我已经开始怀疑那些路牌了。”
两人顺利过桥。
什么都没有发生。
桥对面是一条商业街。
几家商店已经准备关门,街道尽头可以看见另一家旅馆的招牌。
他们刚向前走了几步,路旁忽然冲出一名年轻人。
“等等!”
年轻人拦在两人面前。
“你们怎么能走这条路?”
“用脚。”
伊蕾娜回答。
“这里的路牌不是写着石桥损坏吗?”
“桥没有损坏。”
“现在没有,不代表过一会儿不会。”
年轻人严肃地说道:
“为了安全,你们应该立刻回去,按照路牌绕行。”
“绕行以后会到哪里?”
“金靴旅馆。”
“果然。”
伊蕾娜眯起眼睛。
年轻人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只是恰好顺路。”
“其他路牌呢?”
“也是为了保护旅客。”
“前方积水?”
“雨下大以后就会积水。”
“道路施工?”
“未来可能施工。”
“凶猛魔兽?”
年轻人朝那只仍然坐在街边舔爪子的猫看去。
“猫有时也会抓人。”
“原来如此。”
伊蕾娜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年轻人松了一口气。
“你能理解就好。”
“完全不能。”
伊蕾娜绕过他,继续向前。
年轻人想要追上来,却被叶白伸手拦住。
“路牌是谁放的?”
年轻人沉默了一下。
“镇上统一设置。”
“谁负责管理?”
“大家一起。”
“金靴旅馆也参与了?”
年轻人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十分明显。
第二家旅馆名叫蓝壶。
房间价格只需要一枚银币,晚餐还可以免费提供一碗汤。
旅馆老板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听说两人是从金靴旅馆那边走来的,她一点也不惊讶。
“你们没有按照路牌走?”
“走了一半。”
叶白说道。
老妇人叹了口气。
“那些人最近越来越过分了。”
“路牌是金靴旅馆放的?”
伊蕾娜问。
“不只是他们。”
老妇人拿来两条干毛巾。
“镇上的旅馆太多,每家都想让客人先经过自己的门口。后来大家商量,按照出钱的多少决定路牌朝向。”
“镇上允许?”
“管理路牌的官员家里也开旅馆。”
“哪一家?”
“金靴旅馆。”
一切都变得十分合理。
至少在米卡镇居民看来很合理。
旅馆太多,旅客太少。
既然不能让旅客同时住进二十家旅馆,那就只能想办法让他们先看见自己家的门。
最开始,路牌还只是在岔路口推荐方向。
后来有人发现,普通的推荐没有什么作用。
毕竟旅客并不一定愿意听从。
于是推荐变成了提醒。
提醒又变成了警告。
到了现在,只要不按照路牌行走,仿佛随时都会遇见洪水、施工队与凶猛魔兽。
“没有人拆掉它们吗?”
叶白问。
“拆过。”
老妇人给壁炉添了一块木柴。
“第二天就会出现新的。”
“向镇外来的旅客说明情况呢?”
“金靴旅馆的人每天都守在入口附近。别人一靠近,他们就会说前面道路危险,让旅客按照路牌走。”
伊蕾娜坐在壁炉旁,擦着被雨淋湿的头发。
“你们为什么不也放路牌?”
“放不起。”
“多少钱?”
“一个月十枚金币。”
伊蕾娜的动作停了下来。
“十枚?”
“位置好的更贵。”
老妇人说道:
“金靴旅馆门口那条路线,一个月要交三十枚金币。”
伊蕾娜看向窗外。
街边的路牌在雨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原本只觉得那些木板十分可疑。
现在再看,却仿佛每一块都贴满了金币。
“你在想什么?”
叶白问。
“没什么。”
伊蕾娜收回视线。
“只是在思考,一块木牌为什么可以这么值钱。”
“不要产生奇怪的想法。”
“我没有。”
伊蕾娜回答得十分自然。
晚餐过后,雨仍然没有停。
蓝壶旅馆的房间不大,却很整洁。
伊蕾娜刚准备休息,楼下忽然传来敲门声。
片刻后,老妇人来到二楼。
“有几个人想见你们。”
“谁?”
“负责管理镇内道路的人。”
老妇人的表情有些担忧。
“他们说,你们今天违反了路牌指引,擅自通过危险区域,需要接受调查。”
“危险区域?”
“那座没有坏的桥。”
伊蕾娜坐起身。
“通过一座正常的桥,也需要调查?”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
老妇人压低声音。
“外来的旅客通常不愿意惹麻烦,最后都会回金靴旅馆住一晚。”
伊蕾娜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始戴帽子。
“你要做什么?”
叶白问。
“接受调查。”
她拿起魔杖。
“顺便调查一下,他们的路牌到底值不值三十枚金币。”
楼下站着三名穿制服的男人。
白天拦路的年轻人也在其中。
为首的男人拿着一本记录册。
“你们就是未经许可穿越损坏石桥的旅客?”
“桥没有损坏。”
伊蕾娜说道。
“路牌写着已经损坏。”
“所以呢?”
“路牌不会说谎。”
伊蕾娜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了凯伊奈。
照片不会主动说谎。
路牌当然也不会。
它们只会安静地站在路边。
真正说谎的,从来都是把字写上去的人。
“既然路牌不会说谎。”
伊蕾娜微笑着举起魔杖。
“那我们现在就去检查一下吧。”
窗外,一道闪电照亮了整条街道。
雨中的路牌微微晃动。
而米卡镇的这个夜晚,似乎注定不会像往常一样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