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杂沓脚步声。裴砚突然揽住苏晚的腰跃入棺中,玄铁镣铐扣紧棺盖的刹那,她听见继母阴冷的声音:"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那个灾星!"
棺内弥漫着奇异的返魂香。苏晚的哑疾突然痊愈,开口却是裴砚的声线:"形分则神灭,神灭则形亡。"她惊觉自己与裴砚的脉搏竟完全同步,宛如双生。
"此谓‘借尸还魂’。"裴砚的六指按在她眉心,"二十年前家母将半缕元神封入我体内,今日苏夫人对你也如法炮制。"
棺椁突然倾斜。苏晚在颠簸中摸到暗格机关,弹出的密匣里躺着三枚青铜傩面——正是卷三"傩尸案"的关键证物。裴砚取傩面覆脸,霎时化作苏府管家模样:"姑娘可知《孙子兵法》最精妙处?‘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
送葬队伍经过虹桥。苏晚透过棺椁气孔看见茶商沈家的迎亲队伍,沈二公子手中的雪扇上绣着西夏狼图腾。当裴砚假扮的管家掀开棺盖时,她终于明白这场冥婚的真正目的——沈家要的不是新娘,是能解开七星锁的苏家血脉。
"礼成!"司仪高喊。苏晚被扶出棺椁的刹那,嗅到沈二公子袖中浓重的阿芙蓉味。她假作踉跄,唇瓣擦过其耳垂:"九重葛下的香骨,可还合郎君心意?"
沈二公子瞳孔骤缩。苏晚趁机扯下其腰间鱼符,符上"皇城司"三字尚带体温。观礼人群突然骚动,裴砚假扮的道士摇铃大喝:"新妇命犯天煞,需以七星血祭!"
狂风卷起喜幡。苏晚咬破指尖将血抹在七星锁上,藏书楼大门轰然开启的瞬间,二十年前的真相如利箭穿心——楼中四十九盏人皮灯笼上,赫然写着香疫案所有受害者的名字。居中那盏的额间朱砂痣,与她的位置分毫不差。
"《说苑》云:‘昼见星而天雨血,此吾国之妖也’。"裴砚的真声自梁上传来,"苏姑娘现在可知,为何你嗅得出谎言?"
书架轰然倒塌。尘封的案卷中飘落苏轼手书《寒食帖》,真迹空白处用香灰写着:"天不容伪,命不可逃。"苏晚抚摸着母亲批注的"伪"字,忽然泪如雨下——这个字在苏家暗语中,读作"人傀"。
子时的更鼓穿透雨幕。苏晚站在藏书楼飞檐上,看裴砚的铁尺贯穿沈二公子咽喉。当尸体坠入汴河时,她对着漫天星斗喃喃自语:"《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可你我这般孽障,又当如何解脱?"
裴砚将染血的傩面覆在她脸上,六指按着心口烙印:"待烧尽这汴京城三百六十行当的腌臜,黄泉路上,裴某自会告诉姑娘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