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8章 庆功(2 / 2)雨霖铃之羊脂白玉首页

“堇王后,干了这碗酒,你我恩怨一笔勾销。”平阳公主倒了两大海碗的新丰酒,笑道。

“乐意至极。”我握了握平阳公主的手,笑靥如花,全然忘记了自己不胜酒力的弱点。

果然,一大海碗新丰酒下肚,一对月牙眼盛满了天空的繁星,东倒西歪,脸颊红扑扑的,比那新娘子的红妆还娇艳。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我伸出丁香小舌,舔了舔樱桃唇瓣,意犹未尽,边摇头晃脑吟诵着边塞诗,边摸索着酒坛子又往碗里倒酒。

“骠骑将军醉了,本宫先搀扶她下去休息,各位继续大口喝酒吃肉。”平阳公主递给卫青一个眼色,便将抱着空空如也的酒坛子的我拖了下去。

往西边的七层连阁式朱楼走,路过通向南边的竹庐的岔路口,我发起酒疯,砰地一声砸了酒坛子,转而抱着一竿凤尾竹,不愿挪动步子。

“一个人睡觉怕怕的,堇儿要去找阿珺相公……”我嚎啕大哭。

“看在你不惜性命救了青儿的份上,本宫就帮你一把。”平阳公主掏出一封竹简,塞入我的怀里。

“这是阿珺相公写的道歉信么?”我摊开竹简,揉了揉眯成缝隙的月牙眼,只觉得那龙飞凤舞的字迹,溢出熟悉的寒兰香,甚是喜欢。

“本宫寻得一擅长做姑苏美食的厨子,打算走一趟西边的院落,赠给你作为答谢。不曾想,瞅到书案上这封休书,能将薄情冷性的襄王气得离家出走,堇王后当真是好本事。”平阳公主幸灾乐祸地笑道。

休书?我打了一个激灵,再吹吹隆冬的冷风,酒醒了大半,细细地读着书简,又是“一别两宽,各自欢喜”这八个字,顿时恼羞成怒。

“本宫可以借给堇王后追风马哦。”平阳公主笑得更加贱兮兮,同她的亲弟弟刘彻一副德性。

“不追!”我梗着脖子,颇有骨气。可是,坚持不到眨眼的功夫,就耷拉着脑袋,压低音量,问道:“在哪里?”

昔日,有萧何月下追韩信,帮助高祖皇帝成就霸业。如今,大汉第一女将,雪夜追夫君,或许流入话本子呢,不丢脸吧。呜呜,默默地安慰着自己这个大怂包。

平阳公主遥指那丛凤尾竹后边系着的白马,微微一笑,恰好碰上迎面而来的卫青,那浅笑便绽放成艳绝一方的西府海棠。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她主动去牵卫青的手,略带女儿家的娇羞,款款离开,竟是如此妩媚动人。

有谁记起,平阳公主曾经被平阳候下了迷药,设计与还是骑奴的卫青有染。又有谁知晓,平阳公主丧失了儿子之后,悲痛欲绝,几乎奄奄一息。坚强,残忍地扒去女人脆弱的外皮,彰显涅槃后的成熟韵味。

北风呼啸,恼人的雪沫子再次降落,刮得脸蛋生疼。我挥舞起马鞭,出了太守府,来不及与最近混熟的乡间邻里打招呼,直奔姑苏的方向。

那一大海碗新丰酒,终究化成了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冻得我瑟瑟发抖。

不知追逐了多久,天空泛起鱼肚白,兜兜转转,瞥见荒凉的雪地上那抹茕茕独立的冰蓝色身影时,眼泪不争气地滑落。

“阿珺相公,堇儿知错了!”我勒住缰绳,跳下追风马,一路狂奔,扯着喉咙,喊道。

可惜,他不为所动,忽视我的哭泣,大步流星,在皑皑白雪之上,烙了一个又一个孤独的脚印。

“阿珺相公,堇儿不该头脑发热跳下城楼去救卫大哥。”我啜泣道。

他停顿了半晌,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尔后继续前进。

“阿珺相公,堇儿不该……”我挠挠脑袋,突然网罗不出错误了,只能抽抽搭搭地假哭。

结果,他气恼得摔了马鞭,步履急促,听得我啊呀一声摔倒在地上,却片刻不停留。

“阿珺相公,堇儿累了,追不动了,就坐在雪地里等你回头,最好冻死一了百了。”我盘腿而坐,搓搓手,呼着热气。

待他那抹冰蓝色身影消失在地平线后,我倒在雪地上打了几个滚,发了一通脾气,索性脱了外衣,只留着单薄的里衣,冷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眼泪鼻涕齐齐流出。

半柱香后,寒风刺骨,我再也坚持不住,打定主意先回去召集九黎部落,无论天涯海角,将阿珺相公追到底,然后关在秋源里十天半个月,断绝了他逃跑的心思。

然而,筋骨冻得僵硬,我不仅爬不起身子,反而又摔了一跤,疼得眼泪簌簌。多番挣扎,力气消耗殆尽,想起刘珺的决绝,我闭上双眸,任由风吹雪打,蜷缩成冰雕。

“没良心的小东西!”刘珺将我捞起,脱了白狐披风,紧紧地裹住我,嗔怪道。

“阿珺相公,你不要堇儿了……”感受着源源不断的暖流,我的神志也逐渐清晰,泪眼朦胧。

“堇儿,何为五贼?”刘珺道,眸光黯淡,低沉的嗓音里似乎隐藏着些许卑微的颤抖。

何为五贼,我细细地回忆,猛然发现玄女的幻阵之中,那怒、喜、哀、乐、欲,有夏国、念奴、红玉、阿离,却不见阿珺相公。难怪乎,他会闹别扭。

“玄女只知夏国大祭司,不认识阿珺相公的堇儿。”我死死地拽着刘珺的衣襟,楚楚可怜。

“堇儿,倘若有一天,本王逃了,你要追到天涯海角,明白吗?”刘珺轻吻了一下我额前的淡紫色兰瓣花钿。

我连忙点点头,依偎在刘珺的怀抱里,笑道:“执子之手,将子拖走。”

那天,雁门关的雪花,轻轻地落在刻有红色心形印记的掌中结冰,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以为天长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