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班似乎吓坏了，马上把这件事报告给了经理。

而我对大堂经理的印象基本就是三个月里只匆匆见到过的那两三次错身而过，完全没印象。

……事后我也明白了，如我这般的服务员行为当时很多，服务员里那个年代都是狠人聚集的行当，因为社会工作机会真的太少，而能赚钱的、赚远超普通工资的工作行当更加少之又少，所以别说什么客人三教九流龙蛇混杂，服务员里面又何尝不如此呢？

的确有不少当年的服务行业领班，被服务员殴打过。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个口碑巨差的胖领班，足足被不同的服务员，在半年里，前前后后打了三顿，据说最重的一次直接打住院了……

如此说来，经理的重视和随后对我进行的辞退处理，也就显得理所当然了。

当然，工资等都属不缺的。

辞退与开除不同，开除是因为触犯公司明令禁止的极端恶劣的重大事件而才能够触发的行为。

我那最多算是威胁，且就算真的打了他一顿，只要是在工作之外的场所与时间，都不能算作是工作行为，所以至多也只能辞退我，而无法开除我。

而经理在辞退我以后，连一句这件事情的话也没说过，只是对我本人的工作能力给予认可……

这样的行为真的是在消化矛盾？确定不是在激化矛盾？

我还记得领班在我离开时，那特别的赔着笑的脸，我看得出他在很努力的用那张笑脸表达着他的歉意和善意。

说起来，我和领班能有什么矛盾呢？完全就是工作问题嘛。

既然工作都没了，矛盾自然也就没了。我还跟他打个什么劲儿？

我已经不在乎了。

但经理的行为我却想不通。

服务行业都是人精出没的地方，傻子可玩不转，更别说做到经理了。

……

当年晚上，师傅为我解了疑惑，张斌对我说：“领班没恶意，这件事是经理一个人的意思，谁也不知道。……你别瞎打架，小心被人当枪使！”

我早已不是那个吴下阿蒙的社会白痴，在歌厅里见多了骗子的嘴脸，自然明白什么叫做人心险恶。

我瞬间秒懂，低声问道：“经理是想要借我的手把领班……”

张斌点点头，说道：“这三个月里，你见过几次经理来我们歌厅上班？……老板早就对他有意见了，领班一直工作勤勤恳恳，老板有意思在年后结了过年奖金后，就把领班提任为经理……”

“……那经理呢？两个？”

“怎么可能两个。滚蛋呗，还能怎么样。……你先走，咱们服务员找个工作容易得很，像你这么会来事儿，到哪里都有人要。他就不一样了，等年后他一滚蛋，别的地方可不缺经理，……就算缺，一查他在这里的工作情况，也在歇菜。”

我点点头。

那一晚喝过酒后，第二天，我就找到了那间在歌厅界数一数二，甚至堪称本市第一的被张斌天天念叨着赚钱最多也是最好的歌厅太阳歌厅门口。

这一次，我没去介绍所，介绍所里也没有它的招聘信息。

它里面的服务员很多都是真正的老服务员，做三年以上的占一多半，可谓人员稳定，偶有缺人，也都是服务员内部举荐内部招聘的。

所以别说职业介绍所，就算是门口也不会贴着招聘二字的信息。

可我就是想上那里去工作，我想见识一下心中那个歌厅之最的样子。

于是，我鼓足了勇气，走进去，在服务员亲切的欢迎光临声中，以略显颤抖的声音、汗毛倒竖微微发着抖的身体、和心惊胆颤的心脏、与脸红脖子粗的大红脸，全靠那仿佛最不值一提的勇武撑着，对开门的服务员说出了那句话：“请问你这里招服务员吗？”

那是我人生里第一次的毛遂自荐。

事实上毛遂自荐的举动，在我人生里并没有很频繁的发生，仅仅只有几次而已。

而这个成语，绝对是在我这第一次的毛遂自荐后，才知道其真正的意思的。

原来，如此仿佛可以被不屑一顾的成语，竟然需要如此巨大的勇气才能够完成。

那时候，好像距离我十八周岁成年的生日，还差一个月距离……

但在那个时候，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未满十八岁，我以为自己已经快十九岁了……

这可不是我数学不好，全要怪当时大人们满嘴都是虚岁，总要比周岁大一岁。

真是害死人。

虚岁一点儿用都没有。

你既不能提前退休、也不能提前成年、更不能提前和未满十八岁的女孩做那种羞羞的事！

可周岁却被很好的掩饰住了真相。

我后来还为此差点吃了大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