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上,鸟儿轻声欢快的鸣叫。
那场架,我早已经忘光了。
我唯一检讨自己的,就是我觉得,我需要理智来掌控那种会要撕裂一切的力量。
但我从来没有畏惧它,我反而为自己身体里隐藏着这样的力量而感觉欢喜。
我需要力量,力量和对错无关。
第一节课后的休息时间,我遇见了一个意外的人,方阳的父亲,他来了。
小孩子的我,第一瞬间感受到了畏惧,那种做错事的畏惧。
我的鼻子并不如何严重。会歪掉想来也是因为当时年龄太小,骨头太软的缘故。
我看着方阳在他父亲的指派下,朝着我走过来,那短短两扇门距离的走廊中,我有一种乌云压顶的错觉、感觉喘不上来气。
然而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方阳低下头,就仿佛被熄灭了烛火的灵魂,呆滞的对我说。
我当时完全呆住了,我觉得一定是自己听错了。这和教科书里的知识可不一样。
我茫然的抬起头来,看向方阳的父亲,我好像更期待他冲过来对我大骂、或者殴打我一顿……
我当然没有犯贱,我只是觉得,那样才显得正常啊。
然而
真实世界,永远不是和书本里写的道理一样子的。
方阳的父亲用几乎有些讨好的笑容,对我点头哈腰的打了声招呼,走掉了。
就跟做梦一样的不真实,却是我第一次见到了世界的真实。
后来,我从方阳的口里得知,我的舅舅是个很厉害的人、手下的兄弟更加多,他爸爸怕我舅舅,所以……
再后来,我的确知道了我舅舅是很厉害的人。但已经没那么厉害了,年轻时候的他,远比现在更加厉害。
我母亲喜欢对我说:你舅舅是个怪脾气的人,你不要招惹他。
但在小小的我得到的小道消息里,我舅舅根本不坏,反而很威风,就像是武侠里那种一帮之主。
坏的反而是另一些人,那些人是真正杀、人的,听说过那些人最凶狠的一个事件,是在城郊的马路上,马路中央那个车来车往的地方,他们把某个对头的尸体套在麻袋里,丢在路中央,好几天都没人敢收拾,直到腐烂的臭味传出来,才有警车出现……
我舅舅比那些人好太多了,讲义气、不贪钱、不祸害乡里、甚至可能偶尔会行侠仗义,总之,是绝对的正派人物。
不过就如同庙堂和江湖一样,这样子的人,永远是被警察等体系敌视的,所以也没什么好名声就是了。
所以,虽然我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但我的家庭成分,硬要说起来,也是偏江湖多一点。
其实这也没什么啦。
再往上的亲戚里,母亲那边还有解放前免费在佛庙里施佛水普度众生的活佛,当地百姓穷的连粥都喝不起,哪来钱看病?但很多人都是喝了她们的佛水而治好病了的。不过在解放后因为要破四旧,那一对夫妻尸解,白日飞升了。
飞升时很多村民都看见她灵魂在天上飘与说话交代后事,做不得假。
只能说,那个时代下,舍小我为众生,佛门本色。
说起来,先天生有佛心的人是不可能投生在没有深厚佛缘的家庭中的。因为佛修轮回,如那唐僧,也是十世轮回苦修,才成正果的。
我家亲戚还有当年在国共两边都做过团长的,这种人在解放时显然也不会有好果子。所以……
怎么说呢,亲戚不是一个人,谁还没两个牛一点的亲戚?不足为奇。
而我,却是第一次接触到世态炎凉。
这件事让我有了很大的转变,就像是那个曾经打破我两次眼眶的陈贺,他家发生了火灾,全烧光了,……学校为他举行了盛大的募捐,全校师生看着他在演讲台上声泪俱下,家被烧光后的惶恐……
那时代,大人还没有把钱存银行的习惯,因为不信任。
尤其是陈贺那样的生意人,所以,是真正的烧光了所有。
我捐钱了。
只是,我的心,并没有生出任何恻隐之心。
可能是我还不知道家被烧光了是怎样子的毁灭。
可能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