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生一直没工作，全靠秦玉兰的工资撑着四口人。

他自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总觉得自己当初要是没出事，现在还是工人，日子不会这么紧巴巴的。”

蝶彩停了停，“还有啊，他特别介意秦玉兰改嫁，还生了一个女儿，他在外面跟人喝酒的时候，说过好多次‘她跟别人过了这么多年，孩子都生了，现在回来有什么用’之类的话。

后来日子越过越差，他就开始动手了，一开始是在床上，用那些别人看不见的方式，后来当着孩子的面也会打，当着陈乐和陈铭的面，只是两个孩子不敢说。”

“昨天傍晚，秦玉兰下班回家，看到别的邻居都在准备过年，院子里挂着肉，灶台上有鱼，她家灶台上什么都没有，家里本来就没钱，还被陈金生拿去买酒喝，她也生气，嘴上也不饶人，陈金生喝到一半骂了一句‘过年过成这样，都怪你当初改嫁’，又伸手去打她。

大概是被打得太多了，这次她没再躲开。”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陈金生已经倒在地上了。”

凌远空听了，却没觉得意外，陈金生经过失忆，相当于是入赘了寡妇家，肯定会被人说闲话，男性的自尊心已经被伤害了不知道多少回。

然后找回记忆，回来之后，已经是什么该改变了，老婆是别人的，工作也没了，自己还是跟失忆那个时候一样，仰仗着女人生活。

除非一个人的心性很好，才能在这一系列的变故中保持着不变。

但很明显，陈金生不是，他把所有的罪责都怪在了别人身上，窝里横，打老婆，好像这样能让他感受到自己还是那个一家之主。

多想无益，凌远空看着天色，也开始睡觉。

第二天早上，凌远空起得很早，让凌小燕把小妮叫起来。

“小妮，起来了。”凌小燕推了推小妮。

“姐？”凌小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着眼睛，不太明白为什么今天要起这么早。

凌小燕给她穿衣服，洗漱过后，吃了早饭，凌远空就准备带着她出门了。

“你们准备一下，等我们回来了，就回老家。”凌远空交代一句。

“等会儿见到妈妈，要乖一些，问什么就答什么，没问的就不说。”凌远空叮嘱着。

凌小妮点点头，听到要见妈妈，还是很高兴的，“妈妈想我了是吗？”

“是。”凌远空摸了摸她的头发。

从家属楼到公安局的路不算远，大约半个小时。

到了公安局门口，凌远空报了自己的名字，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把他们领进了接待室，让他们先在条凳上等一会儿。

大约等了十来分钟，就有人带着他们去见秦玉兰了。

秦玉兰已经在等着了，穿着看守所统一的衣服，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不少，脸颊的肉凹下去一些，头发剪得很短。

她手里没有戴手铐，进门的时候目光先在凌远空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落在他旁边的小妮身上。

她在桌子对面坐下来，隔着一段距离，没有伸手去碰小妮，只是看着她的脸，“长高了。”

“妈妈？”凌小妮有些疑惑。

秦玉兰挤出了一点笑容，“老凌，你把小妮照顾的很好，我……，我知道我不该开这个口，但我实在没办法了。陈乐和陈铭……你能不能，看在他们叫了你几年叔叔的份上，先接过去住一阵子？不用多好的待遇，只要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就行。”

她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抖，手指搭在桌沿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听她说完之后，凌远空沉默了片刻，“他们姓陈，有爷爷奶奶、有叔叔伯伯，有亲爸那边的亲戚，我不能接他们，也不是我的责任。”

秦玉兰的手在桌沿上又攥了一下，忽然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了地上，动作急促得有些不稳，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几分，“老凌，我知道我不该求你这个，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爸妈那边也管不了那么多，陈家人根本就不管这两个孩子，他们要是没人管，恐怕不能长大。”

凌远空的手向下压了压，“他们已经十四五岁了，是小大人了，只要好好下工，村里是不会看着他们饿死的。”

“可是，可是他们还小啊，小铭读书那么好，怎么能，怎么能......”秦玉兰不甘心的低吼。

“没什么是不能的。”凌远空打断她，“我先带小妮回去了。”

她不是为了看小妮，而是为了陈乐跟陈铭，凌远空心中很不高兴。

凌远空抱着小妮走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亮起来了，有些刺眼。

小妮趴在他肩上，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问了一句，“爸爸，妈妈怎么了？她为什么被关起来？她是不是做坏事了？”

“她做了一些不对的事，所以暂时不能出来，等她改好了就好了。”凌远空没办法跟她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说她妈妈杀人了，只能这么说。

“妈妈真的做了坏事吗？”凌小妮一时之间不能接受，他们小伙伴玩过家家的时候，都是最讨厌做坏事了小朋友。

后面一路上，凌小妮都很沉默，就算是回到了老家，她也不想出去玩，整个人都沉浸在妈妈做坏事，被公安关起来的事情。

她是小，但也知道好歹。

凌母不知道缘由，就问凌远空，“小妮这是怎么了？做错事，你们打她了？”

凌小燕欲言又止，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凌远空把她拉到一边，简单的说了一下秦玉兰杀了陈金生的事情，这种事情，肯定会传开的。

“什么？”凌母惊呼，继而是喊了一声，“冤孽啊！小妮以后可怎么办啊！有什么事情不能忍忍啊，当初离婚那么利索，日子过不下去，就不能再离吗？反正名声就那样了，还能坏到哪里去？现在呢，害了自己害了孩子！”

“云县那边，我们不说，应该没人知道，到时候带小妮在云县，应该不会受什么影响的。”凌远空说道。

“希望是这样吧！”凌母叹息一声，“真是冤孽啊！可怜的小妮，有这样的妈妈，以后知道了，还不知道要多难过。”

“她会被枪毙吗？”

一时也不知道，该盼着她被枪毙还是活着被劳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