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在这里过夜啊？我给你们叫辆车吧。”小中说道。

安明正想拒绝时，却被宋歌抢声应了句好。几分钟后，宋歌跟安明一起上了出租车。安明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闪过的风景发呆，这里跟郊外似的，附近都看不到什么车，树木也很多。路边的两排路灯通亮着，看起来像送迎的队伍似的。

“你跟小伍刚刚在聊什么？”宋歌突然问道。

“恩？”安明看着窗外，因为疲惫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你们不是聊了挺久的。”

“就随便聊了几句她跟阿中都挺好相处的。”安明说着突然又想起了伍月说过的一些话，笑着补充道：“还挺可爱的。”

车里不知怎的安静了好一会儿，安明以为宋歌睡着了，转头看了眼旁边的宋歌，见他背挺直坐着，静静地盯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又过了几分钟，司机把车子在路边缓缓停了下来，提醒说安明的家已经到了。安明跟宋歌说了声再见，然后下了车。

打开门，客厅里的灯是亮着的，但是空无一人。安明走进客厅，听到了走廊尽头父母卧室那边传来了说话声，声音急促有力，像是在争论什么。安明好奇地走近了几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凭什么要我做出让步？！家里又不是你一个人在挣钱。”母亲的声音很激动，带着愤怒。

“那总得有一个人要做出牺牲吧？”父亲的声音依旧中规中矩的，尽量克制着情绪。

“是啊，那为什么是我呢？我的事业就不重要对吗？我花了那么多心血，你一句话就让我放弃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呢？”父亲的声音满是无奈。

听到这里，安明默默地走开了，接下来大致的情形他基本都能猜到了。他跟安娜的卧室在客厅的另一头，走到门口时已经听不到爸妈的声音了，安明庆幸着推开房门，发现屋子里灯也是亮着的，安娜正坐在他的书桌前，低着头在画些什么。

“安娜，你怎么不在自己屋睡觉啊？”安明走到书桌旁边，摸着安娜的头问。

“你看这个。”安娜举起本子给哥哥看，她画了一座房子，房子后面还有一座花园，一个矮小的女人站在花园里，背着锄头。

“这是奶奶吗？”安明接过本子，仔细端详着画里面的东西。

“对啊。”

“真厉害。”安明捏着安娜的脸颊，露出苦涩的笑。

“我等下还要上色的。”安娜拿回自己的本子，看着上面的画做着计划。

“安娜，今晚要不要跟哥哥一起睡？”安明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来。

“好啊。”安娜从椅子上跳下来，爬上床挨着哥哥坐。

“洗澡了吗？”

“洗过了。”

“晚上吃了什么？”

“面条。”

“阿姨没给你做饭吗？”

“阿姨说就我一个人吃，买菜太麻烦了。”

安明捏着安娜的肩膀，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现在饿不饿？”安明问。

“不饿。”安娜抠着指甲说道。

“有想吃的东西吗？哥哥明天早上给你做早餐。”

“都可以。”安娜笑着露出一排发黄的乳牙。

“你这里怎么缺了个口子？”安明发现安娜的门牙上有个豁口，忍不住用手指摸了一下，但是安娜却甩头躲开了。

“是摔的吗？”安明忍不住开始担心。

“不知道。”安娜摸着自己的门牙回答。

“你摔没摔跤不知道吗？”安明握住安娜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来想仔细检查一下。

“讨厌！”安娜忸怩着从安明手里挣脱开，把脸埋进被子里不说话。

安明看着安娜，心里的愧疚感像虫子一样钻得他很是难受。最近因为乐队的练习，他都是八九点才到家，家里的煮饭阿姨可能也不怎么认真对待安娜，晚饭什么的估计也是随便打发了。平时在学校的事，也不见安娜主动提起，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样的情况。想到妹妹可能受了别人的欺负，愧疚又变成了心疼。

“你怎么这么晚才到家！”

门口突然传来母亲冷峻的声音，安明抬起头看到母亲抱着双臂走了过来，一副要审讯他的姿态。

“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安娜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在睡觉。”母亲的胸口起伏着，感觉要爆发似的，估计在父亲那里也攒了不少委屈。

“学校有点事”安明不禁有些心虚了，感觉这个理由根本不能说服她。

“我给你班主任打过电话了，说根本就没有老师让你留校做什么事，那你干嘛去了现在才回来？”

“跟朋友出去了。”安明干脆实话实说了。

“你怎么能把妹妹一个人留在家里呢！要是发生什么事故怎么办？”母亲说着说就突然落了泪，声音变得嘶哑，看到她这个样子，安明除了道歉也不敢再多嘴。旁边的安娜可能有些吓到了，紧挨着哥哥，睁大了眼睛看着母亲。

“你这么大了，就不能体谅一下妈妈吗？”母亲擦着眼泪继续说道：“爸爸妈妈为了你们这么辛苦，你作为哥哥更应该要有责任心，积极担当！”

“对不起以后不这样了。”安明一边道歉一边去拿书桌上的纸巾，好递给母亲擦眼泪。

“行了，你们早点休息吧。”母亲捏着安明递过来的纸巾，看了安娜一会儿，然后转身带上门离开了。

“哥哥，妈妈鼻子好红啊。”

安娜指着自己的鼻子，好像在说一个笑话。

第二天是周六，意外地爸爸妈妈都在家。安明起了个早床，本打算做早餐的，没想到母亲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一家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场景，对安明来说是非常珍贵稀有的，甚至说有些感动了。

“我今天要带安娜去医院做体检。你有其他事吗？”母亲对父亲说道。

“银行那边有个会要开，下午过去。”

“我预约了上午，一起去吧。”

“好吧。”父亲吃了两口粥放下了勺子。

“安娜，学校怎么样？”父亲微笑着问安娜。但是安娜没有理会，仍安静地端着碗吃东西。

“安娜，爸爸问你话呢。”母亲斜睨着女儿，表情严肃。

“很好。”安娜回答，握着勺子在粥里搅拌。

“新学期有交到新的朋友吗？班里的其他小朋友对你好吗？”父亲又问。

“都很好。”安娜这次很快回答了问题。

“有没有想要的东西？爸爸给你买。”父亲手搁到桌上，凑近安娜问。

“没有。”

“不想要玩具吗？洋娃娃？小抱熊？或者特别想吃的东西？”父亲把手轻放到安娜手上，想显得亲切一些，结果被安娜躲开了。他好像也没了兴致似的，立刻收敛了笑容。

“安明呢？”父亲抬起头，看着安明。

“上学期期末考试年级第一呢。”母亲回答道。

“挺好的！学生就应该把学习放在第一位。”

“零花钱够用吗？”父亲又问。

“够用。”安明微笑着对父亲说道。

“好了，快点吃吧。等下还要去医院呢。”

“哥哥也去吗？”安娜小声问旁边的安明。

“一起去。”

医院的人很多，到处都充斥着孩子的哭闹声，经过一个儿童内科诊室时，看见一个几岁大的女孩大喊大闹地在家怀里挣扎，安娜却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样子，这让安明有些惊讶。坐电梯来到了楼，这一层安静了许多。父亲临时接到了一个电话，便到走廊的窗边去讲电话了。

按照流程做了一系列检查，重点检查了牙齿和眼睛，医生说安娜了两颗虫牙，眼睛有些轻微沙眼。获得母亲的同意后，医生当即给安娜安排了拔牙手术，奇怪的是，安娜躺在床上拔牙时，不哭也不闹的，安静过了头，一旁的安明反倒不安起来。医生一直在夸安娜，说她很勇敢，很少见到这么配合工作的孩子，整个过程都非常顺利，医生速速给她上完药，开了一些处方。大家原本以为要在医院花一上午的时间，结果不到一个小时就做完了所有的检查。

父亲因为急于处理银行那边的工作所以先走了，回去的时候，母亲自己负责开车。安明跟安娜都坐在后座，可能是因为麻药药效消失了的缘故，安娜一直有些不舒服，捂着脸颊不肯说话，像跟自己较劲似的。

“痛吗？”安明问安娜，但是安娜只是倔强地摇摇头，低下头默默让眼泪掉在手心里。安明把安娜拥到怀里，轻轻拍她的背。

“马上就到家了。”安明轻声说道。

母亲的背挺直，目视着前方，听到孩子们的说话声时，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安娜正趴在安明的大腿上，身子一抽一抽地小声呜咽着。

作者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