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辐射服摩擦声在走廊里沙沙作响。
牟轩调整着战术腰带上悬挂的墨水瓶,里面浸泡着从未来带回来的量子存储器。
邬儿童蹦跳着用粉笔在每扇门框画飞天飘带,那些矿物颜料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荧光——那是昨夜从《天工开物》彩绘页提取的朱砂粒子。
"读者证!"单文化爱好者突然拽住牟轩的袖口,把重裱的《清明上河图》残卷抖得哗啦作响,"按照《图书馆管理条例》第四章第五条……"
"老单你魔怔了?"屈宣传员嚼着能量胶嗤笑,宣传册页在他指间翻成残影,"现在连活人都算不动产,谁还管什么条例?"
牟轩的战术手套划过墙面霉斑,时光碎屑簌簌落下时凝成二十年前的电子借阅卡。
邬儿童突然扑上来咬住卡片边缘,孩童乳牙在金属涂层磕出细小凹痕:"甜的!
是桂花糖渍的味道!"
沈瑶的钢笔尖在地图上洇开墨点。
西北角的图书馆图标正在渗出血色,全息投影显示的辐射值波动曲线酷似《广陵散》琴谱。
她将钢笔插回牟轩胸袋时,战术服纤维自动编织出防辐射纹路,墨香混着他身上未来时空带来的雪松气息,在防毒面具里酿成微醺的风暴。
"到了。"牟轩突然驻足。
防空洞改造的图书馆门楣上,用丧尸骨骼拼成的"传承"二字正在往下滴落冷凝水。
邬儿童踮脚去够那些水珠,粉笔头无意间在门缝画出半阙《雨霖铃》。
铸铁大门突然震响,门缝里伸出缠满胶带的扫帚杆。"文化刽子手!"沙哑的吼叫裹着发霉的书页味涌出来,俞管理员顶着用《辞海》书壳改造的头盔,浑浊眼珠透过《永乐大典》缩微胶卷制成的目镜瞪着众人,"你们连《三字经》都能印成厕所卷纸!"
单文化爱好者突然跪下,膝盖压碎了两片《梦溪笔谈》的竹简地板。
他颤抖着展开那幅用藤蔓纤维修补的《清明上河图》,虹桥位置的破洞正巧被变异紫藤花填补。"您看!
汴河两岸的商铺……"他的指尖点在藤蔓新长的嫩芽上,"我用《营造法式》的比例重新编排了……"
"暴殄天物!"俞管理员突然将扫帚杆戳进画轴裂隙,泛黄的胶带纸簌簌剥落,"《考工记》里榫卯结构二十七式,你用了最次的燕尾榫!"
邬儿童突然咯咯笑起来。
孩子沾满粉笔灰的小手扒住门框,用门缝渗出的冷凝水在《兰亭序》碑拓残片上画了只歪嘴鸭子。
全息投影误判为书法练习,竟将墨迹拆解成永字八法的动态教程。
牟轩解下战术腰带上的墨水瓶,量子存储器在液体中浮沉如孤舟。
他蘸取墨汁在掌心写了个"籀"字,时光碎屑沿着篆书笔顺剥落,露出掌纹里封印的甲骨文拓片:"您守着《说文解字》,可曾见过商王占卜用的龟甲?"
俞管理员头盔上的《辞海》书壳突然翻开,泛潮的书页疯狂翻动到"文化"词条。
牟轩腕间的电子阅读器适时亮起,未来科技将《尚书》的蝌蚪文翻译成全息影像,周天子祭天的青铜鼎在虚空中轰然作响。
"这是……"管理员目镜上的胶卷突然卡住,他踉跄着扶住用《汉书》砌成的门柱,"武丁时期的卜辞不该有朱砂填刻……"
沈瑶突然将钢笔甩向空中。
墨水瓶炸开的瞬间,量子存储器吸收所有飞溅的墨滴,在众人头顶展开《四库全书》的星图。
邬儿童欢呼着抛起粉笔头,那些彩色碎末在星图间化作流萤,竟与地下管网图的坐标点一一对应。
"我们要找的不是完美复原。"牟轩的战术靴碾碎地面积灰,露出下面用口红写着《女诫》的碎玻璃,"是让《楚辞》的韵律能在防空洞里继续生长。"他指间突然亮起时间异能的金线,将邬儿童乱画的涂鸦编织成敦煌藻井的几何纹样。
单文化爱好者突然发出呜咽。
他捧着被扫帚戳破的画轴,紫藤嫩芽从裂隙里探出须蔓,正悄悄缠住俞管理员破旧的布鞋。
屈宣传员嚼能量胶的动作停滞了,宣传册页上的口号正在褪色,露出底层用蝇头小楷抄写的《诗经》。
防空洞顶部的冷凝水突然密集坠落。
每滴水珠都映着全息投影里的典籍残章,在满地狼藉中敲击出《阳关三叠》的节拍。
俞管理员突然扯下《永乐大典》的胶卷目镜,浑浊瞳孔里泛起水光,他布满老茧的手正缓缓伸向腰间那串用活字印刷模组打造的钥匙……俞管理员腰间那串活字钥匙突然发出青铜编钟的嗡鸣,钥匙齿孔里渗出墨香。
邬儿童蹲在地上用粉笔描摹钥匙的阴影,那些歪扭线条竟在霉斑遍布的地面重组成了《九章算术》的勾股图样。
沈瑶战术服上的防辐射纹路悄然变形成《璇玑图》的回文诗,她伸手接住一滴坠落的冷凝水,水珠在她掌心凝成半透明的《水经注》残页。
"这是武周时期的敦煌藏经洞舆图。"管理员布满裂口的手指摩挲着钥匙串,活字模组在他掌心跳跃成活版印刷的溪流,"当年他们用《齐民要术》记载的蜂蜡混合朱砂,把地图藏在《金刚经》抄本的装帧夹层里。"
牟轩战术手套上的时光碎屑突然沸腾,量子存储器在墨水瓶中折射出璀璨的星云。
当俞管理员将钥匙插入《说文解字》碑刻的虫蛀孔洞时,整面书墙突然像活过来的经折装,哗啦啦展开成《永乐大典》的星空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