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德帝面色稍显好转,啪嗒,手里迟迟不落的黑子,终于落在棋盘上。
他?语气沉沉地道:“朕昨夜梦到他?了?。”
“短短几日功夫,惑星现身天幕,又出了?雷击殿室的恶事。林相,朕在想,是?不是?镇压得不够?被他?逃出鬼门,化作惑星过境,犯我紫微。”
林相郑重起身拜下:“圣上龙气在身!区区惑星,妖异也,如何能犯得龙气正统?陛下担忧镇压得不够,等这次突厥事了?,再遣人去关?外施法,多镇压一两道即可。”
奉德帝喃喃道:“不错,朕乃真龙天子,龙气在身。他?即便转生成惑星,也是?妖异。”
耳边的做法打礁声越发?地大了?。铜锣钟磬木鱼之声嗡嗡不绝。
桌上棋盘收起,摊开北境舆图。
天子的另一名心腹:裕国?公,冒雨急入宫,当面?阐述军情。
“陛下请看,这次突厥三路发?兵。除了?每次必走的凉州、朔州两条老路之外,今年的第三路,走的是?云州。”
“谢崇山领旨急赴凉州,人马已出京畿。凉州有谢帅镇守。”
“唐彦真离京更?早,人马已到朔州。凉州有唐将军镇守。”
“云州被突厥人攻破。”
“陛下无需忧虑。老臣和河间王领旨镇守京畿,已经点齐人马,整装备战。老臣打算领两万精兵过渭河,摆阵渭河之北,防御突厥——”
奉德帝突然打断裕国?公。
“你?打算领两万兵,摆阵京畿以北的渭河岸边……你?把河间王留在京城外?”
裕国?公一呆,偷觑天子阴沉的面?色,心神电转:
“不不不,河间王他?……他?领五千前锋,另有安排!”
奉德帝阴沉的面?色缓和少许。
“让他?做前锋
。五千兵太多,给他?两千即可。”
“行军布阵时记住:任何时候,他?在前,你?在后。若河间王有不臣之心,你?可当场斩之。”
奉德帝在雷鸣大雨中站起身来,手放在裕国?公肩头,重重地一拍。
“蓝卿,你?是?国?之重器,受朕之信重。千万莫忘了?,你?的身后,站着京城,站着朕!一步也后退不得。”
裕国?公喏喏退了?出去。
殿室里没有点灯,风雨中显得昏暗憧憧。
六七岁大的男孩儿,身高不过四尺,打扮得却如同?小?大人一般,拘谨地站在殿门外行礼:“皇叔父。何事相召孩儿?”
奉德帝召侄儿进殿,吩咐点灯。
御案上摆放着两张画像,点起灯来,便看得清晰了?。
“来,商儿,看这两副画像,你?可认得?”
男孩儿踩着小?碎步无声无息地走近,仰头察言观色,小?心翼翼道:
“分别是?……五叔叔,和谢老将军。侄儿听说过他?们,打仗都极为厉害,是?我朝的大功臣……”
“错了?!”奉德帝厉声冷喝,吓得小?孩儿浑身一个哆嗦。
“你?的好五叔,伪装腿疾,意在欺君,其心叵测。”
“谢崇山此人,表面?老实,内藏奸宄。领兵耗尽朕的国?库,依旧放脱了?辽东逆王,不知其居心!”
“识人不清,你?可知错!”
男孩儿吓得浑身颤抖,趴伏在地上,两只小?手交握在额头,颤声道:“侄儿知错……知错了?。”
奉德帝面?色和缓几分,把人拉起,指着画像。
“此二人居心难测,朕却迫于形势,不得不让他?们领兵,不得不继续拉拢他?们,封赏他?们。朕身为天子,坐于高处,孤家寡人的境地,又有谁懂得。商儿,你?可听得懂朕的难处?”
男孩儿呆呆地望着画像,什么也说不出。
奉德帝厌烦起来,斥道:“子肖其父!把这蠢货带下去。”
殿内影影憧憧,奉德帝的面?前摆放着三张画像。
除了?先?前摆出的两张,第三张画像的眉眼,分明是?个稚气未脱的男童。
面?目画得细致,赫然是?刚刚被逐出殿外的小?男孩儿。
“惑星犯境,夜犯紫微。雷击承乾殿,大不祥。”
奉德帝独坐在暗色殿室,自言自语。“大兄,可是?龙骨山镇压不住你?,你?逃出来索命了??”
“你?这蠢蠹!倚仗着比朕早生了?一年半,占据嫡长子的名头,处处占先?!”
“朕御极五年,河清海晏,哪处不如你??你?有何面?目出现在朕的梦中?向?朕索命?”
“你?化作惑星,犯我紫微……哪个乱臣贼子,听从?于你?这妖星?”
窗外雷声隆隆,电闪不绝。
*
风雨大作,夜晚寒凉。谢明裳大半夜没睡。
前院外书房大晚上的灯火透亮。王府的防卫布局图被她?拿在手里,研究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