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关在宫室内不妥,既然废了就送到宫外去,当个普通皇子,总这样关着也不是个办法。
皇帝看着她,片刻后问,“你当夺权失败者是什么?”
是家里小儿犯错,打一顿骂一顿就能忽略而过的吗?
宝音自然是知晓,这不是都过去大半年了,想着他总该消消气了吗?
“要是不行,送去海外,给一块地如何?”
她的那些地盘总得有人守着,不能便宜洋人。
虽然不能做皇帝,做个总督也是可以的。
“胤礽哪怕被废,荣华富贵也是应当享有的。”
宝音有点生气了,“就这样圈禁着也是为他好,关个几年就废掉了,等你走后,兄弟里谁能容下一个当过太子的人?”
皇帝也跟着生气了,“你又要因为这事吵?”
“你不讲道理,我还不能提了?”
“家事能跟国事相提并论吗?我放了他不是让下面的人都知道犯下谋逆之罪也没事吗?”
“那就让他死!”
两人都生气地瞪着对方。
“哼!”宝音气哼哼地转头离开。
只留皇帝一个人抖着手指着她离去的背影好看。
“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
皇帝和皇后又吵架了,这一消息很快在宫内传开,听说是为了储君之位人选。
听得风声的养心殿多了不少打听的人,当然都没有得到结果。
三月份,皇帝要北巡,这次皇后被抛下了,皇帝连提都没提,领着一众成年的儿子跑去塞外了。
都说皇后失宠了,以往皇上可是十分敬重皇后。
皇帝离宫的一个月,一个下雨天,宝音出现在咸安宫门口。
咸安宫在寿康宫后面,这是一个还没有养心殿大的二进院子,对于养尊处优的太子来说,这里是个小地方。
原本宫门外有重兵看守,看见凤辇纷纷下跪。
宝音看了一眼,看守宫门的有几分眼熟,好像佟家的人。
“你们且退下。”
“这……”有人迟疑,宝音平淡看过去,看哪个敢这么不识趣。
那人被迅速拉了回去,一大一会儿咸安宫周边看守的人撤离了大半。
原本紧闭着的大门被推开,里面只有几个侍候主子的太监,这会儿都匍匐在地。
宝音扫了一眼,叹口气,这些奴才还有出去的机会,只主子没了踏出那道门的希望。
院子里,一中年男子坐在石台阶上,自关进来后头发就没有剃过,看着十分顺眼。
宝音又看了好几眼,到耳朵边的头发,遮住了后面的辫子,别提多顺眼了。
这么多年她还是没看习惯金钱鼠辫,一旦皇帝将脑门剃光,她都不爱搭理他。
太丑了,帅哥都被影响了颜值,更不要说皇帝长相也就普普通通。
年轻时脸圆润些还耐看,没几年就瘦下来了,清瘦如松,脸颊没了肉更称不上好看。
男子转头看过来,似乎没有意料她进来,整个人有点慌神。
“皇额娘,汗阿玛是原谅儿子了?”
一日复一日,一想到未来的光阴都得在这个小院子里虚度,无论谁都得崩溃。
可是……
皇位争夺就是这么残酷,皇帝好歹有仁心,不杀子,碰上那杀儿子不眨眼地说杀就杀。
她叹息一声,将抱住她腿的太子扶起来。
太子也是她看着长大,当年才十岁出头,守在乾清宫里,因为闹鬼的事被吓哭都历历在目。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呢?
“胤礽,皇额娘帮不了你。”
她扶着他在台阶上坐下,她这一身衣服布料珍贵,一寸一金无价之宝,可穿着这样的衣服,她却席地而坐,陪在他身边。
“你知道了,自古失败者不是死就是想关,多少人逼你阿玛下死后,全都被挡了回去。”
男人眼中的光黯淡,他揉了揉眼睛,“嗯,儿臣知晓。”
宝音叹息,“来,今日没别人,就咱们娘俩,你跟我说说,后悔吗?”
他眼神茫然,似乎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了转圜之地,自己这一生注定要成为囚笼里的罪人。
“儿臣不甘心,儿臣精力也在下降,很担心等不到那一日,就算登上又能坐几年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就值得你们那样想争吗?你不是没有见过你汗阿玛,整日批阅奏折,每年到处跑,不是南巡就是北巡,坐在那个位置上战战兢兢,生怕被汉人拉下去……”
她平静询问,“值得吗?为了那样一个位置?”
男人苦笑,“皇额娘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孩儿不得不争,若是不争孩儿等于将皇位拱手让人,以后得任人摆布生死,连累子孙后代。”
宝音嘴角扯了一下,“我以为你会说为了实现抱负,实现政治理念之类。”
男人愣住,低头思索片刻后回答,“嗯,也有,儿臣想要留下自己的痕迹,让大清在儿臣统治下更繁荣,儿臣不想到康熙的太子,儿臣想□□新觉罗胤礽!”
可惜失败了。
男人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
宝音叹息,这一切都晚了,到了现在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