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身上叠的人渐次离开,一嘴泥的老奴这才连咳着被扶起。入眼却又退兵如潮?顿时咳得更急。
憋得乌黑又灰头土脸!但老奴强抑咳嗽怒吼:“床弩!咳!蠢猪!咳咳!床弩!咳咳咳…”
完了!
大汗压糊涂了!
忙乱一片!佐僚紧急将压坏脑袋的老奴抬进去救治。
……
城内欢腾一片!
王九却似被抽干!一屁股在城楼角那已掩盖的床弩旁坐下。
刚才实在紧张!
四十五度仰角极限抛射,金箭离老奴大帐竟还差两三丈!若无东风相送?之前装神弄鬼就成笑话。
马林还好,轻靠城楼自嘲:“老夫从不信鬼神!今日却成神棍。”
坚定唯物主义者王九苦笑:“兵无常势,制敌就行!只是难为马帅了。可惜床弩配件所剩无几!不然守城倒是利器。”
马林更惋惜:“开原本有十几门虎蹲炮,可惜萨尔浒丢了!曹大人又不常催工部补上。”
王九不听那些烂事:“您说,建奴会否趁大雨攻城?”
“难说!大雨城上无火油、火枪,建奴弓弦却也受潮易断。双方只能刀枪对砍,就看建奴军心恢复情况!还得持续攻心。”
说话间风势越大,西南边已乌黑一片!雨暴竟会提前……
城外却万分压抑!
地水倒漫、天龙怒火真切发生!汗庭却强调是明狗歹毒伎俩。
于是大家只能信了!
不信还能造反不成?
可那个开原马林!
他就在城楼祈天!就在众目睽睽下单手随便一抛!标枪竟飞四五里!直插到大汗帐前。
还说不是天神示警?
谁说不是上天示警!谁就去抛一枪试试。别说四五里!有狠抛出半里地试试。
现在,开原昨天一再说的东风,真就来了!从昨天一再强调的雨暴,也真要来了。
可大汗就是不退兵!
都说大汗是天命所归!我们也知道大汗天命所归。可老天已再三警告开原攻不得!开原城下已陆续死掉两千多勇士……
大汗咋还不听劝?
老奴比他们更憋屈!
士卒万分压抑的心思,老奴懂!正因懂才更憋屈。明狗太刁毒!将降官抽遍老奴仍未解气……
他早醒悟过来:肯定是东阳堡那种床弩在抛射。可十几万人却亲眼所见!标枪是马林所投。
于是,大家反而认为他老奴:莫非脑子压坏了?
当然现在也有人醒悟!肯定是床弩抛射。但谁也没法证明:全都看见马林投枪!你说床弩抛射?
还只能是神迹……
说到神迹,老奴更憋屈!
地道渗水让挖地道变艰难,被明狗说成地水倒漫!怪他天命汗;
地道中勇士被明狗歹毒焚烧!又说成天龙怒火,怪他天命汗;
装神弄鬼用床弩抛射他!却还是神鬼共弃他天命汗。
现在,天上刮风下雨,竟也成他天命汗罪过!神鬼共弃?
……
老奴憋屈着冷静!
明狗有异常阴毒之徒!早年那点取巧,竟被其无限放大的利用。
当年一路奏凯!部属纷纷夸他天纵英才。于是他想到条捷径:将自己打扮成天命之子。
虽然他老奴从不信鬼神!但广大愚民深信不疑!
这就好办……
于是,他开始脚心有龙纹!反正外人看不到;出生很神奇!反正父母早亡;被群乌鸦救过命!反正鸟儿不说话;被忠犬舍命相救!反正他不喜吃狗肉……
各种不要脸…就不要钱的编造!他很快成天命之子。
成为天命之子后,立刻被愚民顶礼膜拜!让他统一建州时简直一路躺赢……
却被人无耻利用。
愚民那么好骗!稍动点脑就能躺赢的事,谁愿辛苦实干?阴毒的明狗!却连这都不放过。
现在,天命汗已深入所有臣属之心!成他至高威望的坚实根基。难道他还能告诉下面,我从不信鬼神!只用这来骗你们?
就算他老实承认?被持续灌输多年的愚民!也不信。
这很要命!
他现在得证明:天命亲睐他。那些地水天龙神箭?要么他能用来对付明狗!要么就对大金无用。而非去证明:那都是骗人把戏。
因为:
一是他无法证伪;
二是纵使能证伪?被持续洗脑的愚民也不信!
三,若亲眼所见极神奇的事!竟是骗人把戏?那他之前的一切鬼话!就更是无耻欺骗大家。
老奴越冷静想通……
越憋屈到抓狂!
世上竟有如此阴毒无耻之徒!竟然想断他的根。
早知明狗如此无耻……
当时海西女真势大,八部中哪部都比建州整体还强!所以锄强扶弱的李成梁,很支持他做大。
其实,当时不装神弄鬼照样统一建州!但能躺赢谁愿辛苦?谁又知这么多年后!竟有人无耻揪住?
可现在无论怎样憋屈!形势比人强,还得小心应对。
老奴无比重视起来!
他决定用水磨工夫!先基本收拢八旗勇士军心。然后快速攻破开原,将始作俑者碎尸万段!那样,天命汗才会还是天命之子。
老奴冷静移营高地。
倾盆大雨三天,老奴就在发动人安抚军心!只等雨过天晴。
七月初一,晴。
城外早无积水!雨暴并没带来灾难的建奴!士气高昂齐聚城下。
老奴憋着股劲。
誓将开原一鼓作气碾成齑粉!更将阴毒明狗找出!碎剐成酱。
城内竟又齐声高喊:
大明以德服人、东风为证!正告禽兽老奴!悬崖勒马接受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