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箭的余音还在山谷间回荡,四面八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重甲陌刀阵已经被他破了,溃兵退散的方向正是来时的山道,可此刻前方、左方、右方同时响起的蹄声,数量比刚才的陌刀队只多不少。幕后人显然在通往苍梧山的每一条路上都布了兵,一层接一层,像剥不完的笋壳。
“不能硬冲。”黑小虎低声道。他翻身下马,将黑马牵到路边的密林中拴好,又扶着莎丽下了灰马。莎丽的左脚踝已经肿得把绷带撑得紧绷绷的,落地时牙关紧咬,但硬是一声没吭。
“不冲怎么办?三面合围,退路也被陌刀队的溃兵堵死了。”莎丽压低声音问。
黑小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密林中快速扫过,忽然定格在不远处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上。那棵枯树树干中空,树洞大小刚好容一人藏身。枯树后方是一片密密匝匝的荆棘丛,荆棘丛后面是一道天然的石壁裂隙,裂隙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进去之后是一片被岩石环绕的隐蔽凹地。
“我们不冲。”黑小虎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某种狩猎前特有的耐心,“让他们找。”
三路骑兵在乱石滩上汇合了。来的果然是正规编制——统一的玄色轻甲,统一的弯刀弓弩,马匹的蹄铁都是统一锻造的制式装备。领头的几个骑兵在乱石滩上搜了一圈,只找到满地狼藉的铁砂、碎石和几匹倒地的死马,活人一个都没有。他们显然没料到陌刀队溃败得这么快,更没料到黑小虎和莎丽没有趁势冲出包围圈,而是凭空消失在了山道中间。
领头的骑兵在马上打了个手势,三队人马分散开来,沿着山道两旁的密林开始搜索。
藏在枯树洞里的莎丽屏住呼吸,透过树皮上的裂缝看着一队骑兵从不到五步远的地方走过。骑兵的弯刀拨开灌木枝杈,刀刃反射出的寒光在她脸上扫了一下,没有停留。等那队骑兵走远,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石壁裂隙的方向——黑小虎在那边布好了什么?他把三根细如发丝的天蚕丝系在荆棘丛的根部,另一端连到石壁上几块松动的碎石上。只要有人拨开荆棘丛,碎石就会滚落,发出声响。是最原始的预警机关,但在这种密林环境里比任何复杂阵法都管用。
两个人退入石壁裂隙后的隐蔽凹地,静静地等着。外面的马蹄声和拨弄灌木的声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然后逐渐远去。领头的骑兵显然判断黑小虎已经从某条隐蔽的小路突破了包围圈,决定收拢人马朝苍梧山方向追击。
但他没有走。
黑小虎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声响——不是马蹄声,不是金属碰撞声,而是衣料摩擦树叶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盖过,但那个声音就在附近,而且没有远去。其他骑兵的马蹄声已经退到了半里之外,这个声音却还在原地。
不是骑兵。骑兵的搜索是粗放的,大面积的,走到哪搜到哪。而这个声音的移动轨迹完全不同——它绕过了荆棘丛,避开了枯树洞,甚至避开了黑小虎布下的天蚕丝预警线。这个人在密林中的行动方式像是在走迷宫,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搜索视野的死角上。这是一个极其擅长林间追踪的高手,而且他知道黑小虎没有走远,他正在用和黑小虎一样的耐心一寸一寸地排查这片密林。
黑小虎朝莎丽打了个手势。莎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石壁裂隙的入口处,荆棘丛的枝叶轻轻晃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而是有人用极轻的手法拨开了最外层的几根枝条。一只白净修长的手从荆棘缝隙中伸了进来,指尖拈着一片被石壁上的青苔蹭掉的衣料碎屑。那只手拈起碎屑,在指间捻了捻,然后缩了回去。
紧接着,荆棘丛被人从外侧无声无息地拨开了一个缺口。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缺口中走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