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的、好心的教职员都为白森捏了把汗。
白森呢,今天有些话也确实说得过了点。自从高阳等人因给上边写了那么一封信而被捕,甚至要被判死刑,这反而使白森胆子更加壮了起来。大不了不就是一死吗?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当然,他白森还有很多事情和应尽的责任,他不会无端的把脑袋伸到屠刀下去的。但他知道,这个搞了十年的“文化学习活动”由于“反击右倾翻案风”,已经到穷途末路了。白森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那位政工教师,他知道,此刻他白森必须回击这位把一切都上纲上线、戴着一副茶色眼镜看问题的自以为是的这位政工老师。
白森终于开口了,但他那犀利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这位齐玉虎政工教师那张冷酷的脸,他说:“我在回答你的问题前先向你请教,我是在向全校革命的教职员老师们汇报奋斗班的管理工作,你为什么把我的汇报拉到你感兴趣的方面上去了呢?我讲民主推选班级干部,你为什么硬是拉到干部制度上去呢?是不是你心中早有此意而借我的汇报在此寻找发泄的机会呢?如果你真是如我所说,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干呢?是不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要达到你个人什么目的呢?下边来我正面回答你的问题。我白森原来是个Y派分子,请问这位一切都能上纲上线的政工教师,奋斗班的干部是由一个以前的Y派任命好呢,还是由学生自己推荐选举好呢?”
白森的回答使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那位齐玉虎政工教师低着头龟缩到座位上。但,他是不会就这样认输的,因为他在想,如果我这管政工的败给一个摘帽Y派了,这就等于给无产阶级政治抹黑丢脸。他又坐直了身子,用右手向后理了一下垂下来的头发,问:
“白老师,请问,班主任个人的修养,诸如思想、品德、文化、生活方面的修养,特别是生活作风方面的修养,跟管理班级有什么关系?”
雷鸣知道这位齐玉虎的用意,他是借此指传言中白森与彭婕的生活作风问题,他站起身,面向全体教职员说:
“同志们、各位老师,这个问题不在我们今天研讨之列!”
白森真是怒不可遏,但他还是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冷笑着说:“你的用意大家都清楚,你还莫不如就直截了当的说我白森有生活作风问题,时间和空间将使一切都大白于天下。你所提出的问题——班主任个人修养,诸如思想、品德、文化、生活方面的修养,特别是生活作风方面的修养,跟管理班级是什么关系?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以你这位政工教师为例子的话,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是相反的关系。”
一位教师在下边拍着手叫着:“好,回答得好!”
雷鸣在葛玉兰耳边说了句什么,葛玉兰立即站了起来,大声宣布:“散会,散会了!”
阴雨霏霏,连日不开。虽然刚进入九月份,皖南天气依然应该是还很热,但由于绵绵雨丝不断,人们却感到阴冷彻骨。
在蓉阳看守所那潮湿清凉的牢房里的白雪吟,却没有感到气候的异常变化,她一连几天都沉闷不语。方玉晴以为白雪吟知道蓉阳县上报了对她们的死刑判决而悲痛难当,所以,她不停的口干舌燥的列举着一、二、三、四的为真理和革命而视死如归的道理劝慰白雪吟。李莉呢,看着白雪吟绝望的样子,整天流着泪,也不知该如何解除白雪吟的痛苦。
李莉拉着白雪吟的手,不停的叫着“雪吟姐,雪吟姐。”
白雪吟自从给上边写信陈述“文化学习活动”和“反击右倾翻风”的种种弊端那一刻起,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那么,白雪吟为什么沉默不语、看上去颓废不堪呢?白雪吟在思考着一个更冷酷的、更深层次的问题。而这种思考却又从高阳等七人这样死去究竟有多大的意义开始。白雪吟的思考进入了一个历史的空间:封建王朝的每次更轶,都是换姓不换制,在更轶前,新主总是说尽了甜言蜜语欺蒙百姓为之渝血抛头。胜利了,当了皇上,早就把云云众生的死活扔到耳前脖子后去了。天下成了皇帝老儿独家的,老百姓成了皇帝一家的牛马臣民。民主革命推翻几千年的封建帝制,有那么多的仁人志士抛头洒血,终究还是没有建成理想中的那个家园。假如建成了,会是什么样呢?普通百姓就能真正过上美满幸福的生活吗?我们党领导人民经过二十年艰苦卓绝的斗争,特别是八年抗战、三年解放战争,得死多少人呐!终于得到了天下——或者说,人民得到了天下,建立了人民共和国。可是,从现在的文化学习活动来看,人民并没有真正安居乐业呀!一个反Y活动,让多少无辜的家庭蒙受灾难啊,这可真是亘古少有的巨大灾难呀!就说自己的爸爸白森吧,就是一位普普通通的教员吗,他吃饱了撑的要去反呀!凭他一个小教员能有那么大的本事吗?可是,有无数个这样的知识分子,包括那些名震华夏的大知识分子,成了Y派分子,十几年呐!这是用权势对人在精神上、心灵上的极大的侮辱和摧残,是最恶毒、最冷酷的人格上的歧视和迫害。而且殃及子女乃至配偶、兄弟姐妹。九泉下的死难烈士们如果有灵魂,对这种迫害会做何想法呢?当然,如果他们侥幸的活着,不是执行着这种迫害,就是被迫害,今天活下来的也可以说就是活着的烈士。现在呢,又搞起了“文化学习活动”、“反击右倾翻案风”,而且,据说“像这样的活动隔几年就要搞一次”。平民百姓就是追求个和谐安宁生活,吃不饱、穿不暖也都可以体谅和忍受,干么老是在精神上折磨这些无辜百姓呢——当然包括各界人士和知识分子。“文化学习活动”和“反击右倾翻案风”吗?如果真的“隔几年就要搞一次”“文化学习活动”,那些烈士们的死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呢?由此,白雪吟想到,今天,自己和高伯伯等人的死到底有没有意义呢?是能唤起人们的觉醒,还是一直都背着反动的恶名呢?
李莉见白雪吟端坐在那里,满脸的痛楚和忧虑,心里很不安。
李莉搂着白雪吟的脖子,流着泪:“雪吟姐,别难过了,死了后,小妹还陪着你。”李莉抽抽噎噎的哭了。
方玉晴拉着白雪吟那冷冰冰的手说:“雪吟哪,你和小莉这么年轻,又是生在新社会,长在新社会,哪里经过这种生与死的考验哪!你的悲伤阿姨是能理解的。原本没想让你和小莉参与这个行动啊,既已如此,就该清醒的面对这结果了。第一,我们是为了坚持真理,是为了改正某些人的错误才写信的;第二,有这样一段话,‘要革命就总会有牺牲的,死人的事是要经常发生的’。是这么说过吧?”方玉晴看着李莉,李莉点点头,方玉晴继续说“我们既然认为自己是正义的行为,死也就无所憾了;第三,无数的革命先烈为了真理而牺牲,他们的壮举激励着我们、鼓舞着我们;第四,说句没原则的话,人早晚必有一死,任何人都摆脱不了死亡。我们也不过就是早死几年吗!”
白雪吟慢慢的睁开那双黯淡、然而依然很秀丽的大眼睛。那眼神中充满着茫然,她说:“方阿姨,小莉,我不是因为咱们已经想到结果恐惧。我是在想,无数先烈的牺牲就是为了今天这个样子吗?我们的死会有什么意义吗?造成今天这样躁动不安的破败景象真正原因是什么呢?说旧社会,统治者把人民当牛作马,那么现在的‘文化学习活动’和‘反击右倾翻案风’把人当成了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搞呢?”
白雪吟的问题,使方玉晴和李莉也都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方玉晴似乎想出了答案。她目光坚毅,语气果断的说:“雪吟、小莉,凭着我革命的经验和对党的理解,‘文化学习活动’、‘反击右倾翻案风’是我们在革命中遇到的特殊现象,我们党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并从中汲取深刻的历史性的教训。”
李莉附和着方玉晴:“我也是这样想的。”
白雪吟摇摇头,叹息着:“难呐!伤害太深、太重了。谁能够拯治这么大的伤害呀!”白雪吟忽然问方玉晴“方阿姨,你认识顾掬贤这个人吗?”
方玉晴吃惊的望着白雪吟,她脑袋里迅速的翻滚着建国初期蓉阳县那起震动省区的反革命投毒案件。顾掬贤,那位年轻漂亮的蓉东小学的第一任校长,蓉阳县办公室第一任办公室主任;她的爱人,蓉阳县第一任文教科长,那位风流倜傥、工作热情的周安瑞。因为那桩投毒案,顾掬贤的老父顾济民和丈夫周安瑞被枪杀在顾家山角下,顾掬贤刀劈吕向阳后逃入九华山而死。后来,在“文化学习活动”中才知道顾掬贤还生了女儿,就是眼前的这位白雪吟呐!
方玉晴搂过白雪吟说:“想妈妈了吧。我和你生母顾掬贤同在政府里工作,怎么能不认识呢?我呀,当时也怀疑是吕向阳县长怀私抱负,还曾向省委写信反映吕向阳。后来才知道,吕向阳县长是坚决反对顾济财未归案前就杀人的,多次到地区去申诉,可是地区根本不听吕县长的,还批评他有右倾思想。”
白雪吟想起困居山中已经二十五年的妈妈顾掬贤,想起已经出家为尼的三十多年的姑奶奶顾济秀,想起自己那心爱的女儿盼盼。白雪吟伏在方玉晴的怀里痛哭失声。
方玉晴似乎是自言自语:“顾掬贤要是活着,还不到五十岁呀!唉,可惜啊!”
白雪吟坐起身,李莉用手帕给白雪吟擦着泪水。白雪吟说:“方阿姨,我妈还活着,她还活着呀!”
李莉瞪圆了眼睛:“你不是说死了吗?还看到她的坟了。”
白雪吟拉过李莉的手,眼里含着歉疚:“小莉呀,对不起呀!我第二次进山就找到妈妈了,可是,就今天这种形势,若是知道我妈妈还活着,她准得被抓回来杀掉啊。二十多年呐,我妈妈逃迭到深山中隐姓埋名,我是怕她再出意外呀!”
方玉晴惊得半天目瞪口呆,她直愣愣的盯着白雪吟,想从白雪吟面部表情中查探出白雪吟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当她确信白雪吟讲的是实话的时候,惊叹着:“唉呀,顾掬贤得忍受多大的煎熬呀!顾掬贤是真正的巾帼女杰呀!”
“就在你们知道我和小莉也给上边写信后,高伯伯、吕伯伯一天夜晚到顾家大院了。二位伯伯不忍心看着我和小莉赴死,想让我和小莉把一切都推到你们身上,保住我和小莉的性命。那天晚上,我妈妈扮成男装冒险下山来看我,高伯伯、吕伯伯和我妈妈见了面!”白雪吟对方玉晴讲述了实情。
方玉晴点点头说:“高阳和吕向阳真是守口如瓶,一点儿也没跟我透露。也是,这涉及到顾掬贤的安危呀,若不是咱们即将被处死刑,雪吟是不会讲出这件事了。”
李莉有些怨气:“雪吟姐,你不信任我!”
方玉晴严肃的看着李莉:“不能这样讲啊,你顾阿姨经过那么艰难的岁月熬到今天,保住这机密,保住她的安全,是你雪吟姐最首要的责任啊!”
白雪吟温情的看着李莉:“小莉,对不起呀!”
李莉拉着白雪吟的手:“我能理解你的苦衷,咱们之间不要说对不起呀!”
“方阿姨、小莉,我今天所以说出我生母的实情,我是在想着这样一个问题——我姑奶奶顾济秀,在旧社会时期,被那团长强行接娶,或者可以说抢去了。我姑奶奶逃到深山老林中更名改姓,出家为尼。我们可以说,那是万恶的旧社会造成的。我妈妈顾掬贤却是在新建国立之初被逼进入深山的,虽然没有削发为尼,但她却终日惶惶不安,怕是暴露真相而被捕被杀呀!我和小莉呢?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小莉被协迫代我受罪,嫁给了书记吕明修,‘九?一七’特大反革命安案中九死一生,如今又沦为反文化学习活动的死刑犯;我呢,被迫嫁给所谓的英雄沈默久,历尽艰辛,刚刚逃过‘九?一七’大案的死劫,现在真的又成了死囚。方阿姨,你是老革命家,你说这是为什么啊?旧社会能无端的坑害良善、制造冤案,而文化学习活动,为什么也能颠倒黑白,大量的制造冤假错案哪?将来又会是什么样呢?假如将来人们真的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了,那还会不会有冤假错案呢?从妇女这个角度说,将来的妇女们还会不会被抢、被逼、被骗、被玩弄呢?如果同样存在,那到底是为什么呢?根源在哪里呢?”
方玉晴两道眉毛拧在了一起,对白雪吟提出的这个问题,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还会存在吗,那我们制度的优越性到哪里去了呢?说不会存在吗,可白雪吟所说的现象现在却实实在在的存在着,谁又敢保证未来呢?不过,方玉晴是位老党员、老革命,又在县党的组织中一直担当着重要工作,她有责任、也有义务给白雪吟一个正确的答案:
“雪吟,任何个人都不会没有错误,也会在工作中出现错误的决策,这应该由个人负责,并不是我们的意志和思想。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应该相信我们光荣、正确伟大的党。我们党一定会使中国人民过上好生活,把我们这个经济落后、生活艰难的国家,建成为富裕的、强盛的、具有高度文化和文明的国家。当然,这是一个很艰巨的任务哇!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啊!”
李莉也在思考着白雪吟提出的问题,她也明白,这是白雪吟对信念的动摇、对社会的怀疑。是呀,面临着就是这样的事实吗!我们不过就是给上边组织写封信,如实讲了我们的看法和观点,就犯了死罪。为什么不肯让人讲话呀?
李莉有些气忿的说:“我相信事实,事实是最能说明问题的,事实也最能揭露一切谎言。”
方玉晴对李莉的气愤和说出的这句话,感到突兀,甚至是未明其所以。但她知道,李莉是否定了她的观点的,也难怪,眼前的情况在是令人心寒呐!
白雪吟对李莉的话是很理解的,实际情况比一打冠冕堂皇的纲领都重要,讲的天花乱坠,行的却是男盗女娼,谁还会相信你的主张呢?白雪吟对此虽然也甚有怨气,但她不想空发牢骚,她要探寻、追究造成这种怪现象的根源,她说:
“方阿姨,依你所说,个人和组织完全是两回事。个人难免会有决策上的失误,甚至犯错误,而组织却永远是正确的。这我就更加糊涂了,依据我们写给上边信的观点看,这‘文化学习活动’、‘反击右倾翻案风’是荒谬绝伦的大错误,这个错误是谁犯的呢?这两个活动,很显然这是决策错误了。可我们的组织,为什么不站出来纠正这样的错误决策呢?为什么眼睁睁的看着这空前的大错误延续、发展长达十年之久呢?现在组织为什么不站出来制止个人的错误决策呢?方阿姨,我不是非得谬着你说话,我这些天确实是在想着这些问题,怎么也想不明白啊!”
方玉晴也说不明白这个问题,但她还是坚定的相信党的组织。她说:“雪吟、小莉,我们身处这种特定的环境——文化学习活动的环境中,很难理解和说清楚一些不正常的现象。但是,终究有一天,我们组织会对你所提出的这类问题做出一个历史的结论来的。这是第一;第二呢,一旦有了组织的决议,我想,我们党会严肃的审视这段历史,总结教训,查找原因,今后再不会出现类似的错误了;第三,你说的个人和组织问题,一切个人都应该服从组织的决议。这是我个人的理解啊;第四,雪吟,你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现在个人驾于组织之上了。这应该属于或者说暴露了我们工作、制度等等方面存在的缺陷啊!
雪吟,小莉,小孩子学走路还要摔很多跤的呀,我们是在开创着前人所未开创的新社会呀!这个社会就是要使我们全国人民能过上和平、民主、和谐、安定的幸福生活,使我们中华民族繁荣富强,能够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再也不受欺侮和奴役。你们两个学过历史,知道鸦片战争、知道八国联军进北京、知道中日马关条约;知道日俄战争到中国的大连来打,日英与德国战争到中国的山东半岛来打。”方玉晴眼含着泪继续说“孩子,历史上,我们的人民、民族蒙受着奇耻大辱哇。党领导全国人民取得了胜利,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向全世界庄严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于今日成立了!一九五O年,美帝国主义纠集十几个国家向朝鲜进攻,轰炸我丹东等边疆地区,妄图使中国重新沦为殖民地。你们想想,那时候我们的国力该多么弱哇!是我们伟大的党,伟大的……,英明决策,不畏强暴,派出了志愿军,给美帝国主义侵略者以坚决的回击。亲人把儿子都送到抗美援朝的前线去了,并且长眠在朝鲜的土地上。中华民族被欺侮、被奴役、被宰割的历史永远不会复返了。走错了路,当然会有损失——经济上、人心上的,但这是在追求纯洁、完美的道路,是在追求繁荣、富强的征程中犯的错误。我们都是普通党员,我们应该理解或者说谅解呀!”
白雪吟听了方玉晴的长谈,真的是令人顿开茅塞,心里的疙瘩一下子解开了。她拉着方玉晴的双手,流着眼泪说:
“方阿姨,我明白了,心里也豁亮了。我有时就奇怪,为什么高阳伯伯、吕向阳伯伯,你们这些老党员、老革命就很少发牢骚,从不怀疑我们伟大的事业呢!我还要向你们学习呀!我尽管将成了这错误的牺牲品,将倒在自己人的脚下,我是为纠正‘文化学习活动’、‘反击右倾翻案风’的错误而死的,死而无憾、无怨、无悔。”
李莉说:“我也是,我也和雪吟姐一样的想法!”
方玉晴激动得搂过白雪吟和李莉:“你们俩能有这种态度,我也就安心了。唉,当然,我们还是盼望能活下来呀,活着才能干事业、干工作呀!可是,据目前的形势判断,不可能了,真的是不可能了!”
这时,牢房的门开了,看守人员送过一张字条,是高阳写给方玉晴的。
方玉晴展开纸条,见上边是高阳那刚健有力的字:“方玉晴同志,我们预想的结果已上报到省,不日即将批复。两个孩子同赴刑场,是我们的最大憾事,虽然我们竭力承担责任,希望保住两个孩子的性命,努力已成泡影。请你做好两位可敬、可爱的孩子的工作吧!成章已病故,望节哀。高阳。”
方玉晴看后,掉下泪来,把纸条交给白雪吟。李莉也伸着头看那字条。见最后一句写着“成章已病故,望节哀”,回身伏在方玉晴怀里痛哭起来。
方玉晴抚摸着李莉微黄的头发,说:“小莉呀,别伤心了,我们很快也就到你爸爸身边去了。我们走的时候,要笑着面对,因为我们是为人民利益而死的,也是死得其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