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京又从窗里露出头,神色慌张的示意段煜坤快走,段煜坤不慌不忙的回
头,走在路灯点点的小道上,这一幕仿佛小的时候在电影里看到过,那种踏实而生动的生活有种好久不见的亲切感,他不由自主的哼着《雨中曲》,在NB市郊的小路上欢欣雀跃的跳了起来。
镇明路婚纱一条街,大大小小店铺,纷纷挂出了夏季打折的惊喜价,完美无缺的俊男靓女亲密照给这条街平添了不少的喜气,结婚对当下更多早已脱离爱情,成为一种契约,而结婚照更是契约的包装。有种搞笑的说法就是管拍婚纱的叫一拍两散,透着满满单身狗的恶意。
离结婚的日子还剩下不到一个礼拜了,关欣才有空带着闺蜜来挑选婚纱,望京婚纱店里,邵佳燕拿着手机跟着关欣在满是婚纱的衣架间穿行,关欣已经穿好了一件橙色的婚纱,乔安在旁边帮她整理衣领。关欣正对着手机里的方明视频道:大多部分都是白色婚纱,有颜色太难挑了
视频里的方明笑道:这个颜色有点显身材。
乔安插嘴道:我觉得挺好看啊。
关欣:“你老婆我本来不瘦好吧,算了先关了,我再试一件吧。”
邵佳燕指了指模特上的白婚纱道:”欣姐,我觉得还是白色的好看。”
关欣拿起了一件蓝色的,做了个鬼脸。
“没办法,我老公就喜欢有颜色,他就是那么非主流。”
关欣屁颠颠的往更衣室走去,邵佳燕拿着白色婚纱看了又看。
“安姐,要不你试试这件,你穿着一定也好看”
乔安:“不用不用,今天给关姐挑衣服”
邵佳燕:你不是马上也要结婚了,先试试嘛。
乔安一听到这话脑袋顿时有点嗡嗡,按常理来说她今年也是要结婚,根据周围亲友的判断也是八九不离十。就像一句话都没申辩的囚犯,马上要面对绞刑架一样,心生恐惧,她就想说一句我是冤枉的,求求法院网开一面。但是早干嘛去了呐,朱可凡在一年前就已经全款买好婚房,他家庭出生很好,工作也稳定,所有关乎结婚的准备都他没有让她操过一点心。虽然在买房子的时候,她也积极的参与了讨论,定户型定价格。但是这对于她压根只是感兴趣,她没想过那么多,但是当朱可凡对她不无动情的说,打算定什么日子结婚?就像笼子已经做好,就等金丝雀往里跳的意思。她其实对这个日子一直含糊其辞,可以说完全没有其他女孩那样的期待。她当时接受朱可凡对她的好,就像慢性毒药一样,完全没想过结婚的终局,一但提上日程,她就无比焦虑,尤其是这几天。而是她男朋友现在看起来已经是父亲的翻版。原来结婚是要原生家庭逃出来,去到另一个新家庭的意思,可朱可凡与父母沆瀣一气,那结婚对她还有什么本质上的意义,她无非从老乔家嫁到了小乔家,那她的一生将与蝴蝶夫人,百老汇,红地毯永远没有交集。她也许会和朱可凡坐在电视机前对着别人品头论足,这绝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但是300多万家具齐全精装修的房子,亲友们翘首以待的期待,这个跳票谁又担得起责任。而乔安所有的思考朱可凡会用手指刮一下她鼻子,笑道:“别傻了,丫头。”这种哄着宠物的行为,尤其让她厌恶。
邵佳燕:你怎么不说话啊?
“今年结不结还不好说,你你怎么样,有男朋友了没?乔安故意扯开话
题。
邵佳燕摇摇头:“我又黑又瘦谁看得上呀。”
乔安笑道:那有你看上的男人不?
邵佳燕摇摇头。
“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欢谁。”乔安坏笑着
“没有呀,你不要乱讲啊。”
“我就不揭穿你了,小坏蛋。”
这时候关欣换好衣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怎么样,这件好看么?”
邵佳燕摇摇头,乔安看着邵佳燕:佳燕你那么喜欢这件你自己试一下好了
邵佳燕害羞的摇摇头
关欣:都试都试!不试白不试,来都来!
乔安哈哈笑着推着佳燕就往更衣室跑,当她把婚纱套上的那一刻,整个更衣室仿佛都亮了起来,这件婚纱看上去就像是朵巨大的白玉兰,整个胸围这边都是鳞片状天鹅绒,脸与衣服的每个细节都展露在眼前,佳燕的皮肤是那种小麦色的,小而精致的脸盘,微微扬起的眉弓,带出了点波西米亚异域风,在花冠般的婚纱映衬下时尚感拉满。
“这有双高跟鞋你穿上”
乔安蹲下来给她换鞋,像个热情伴娘。当佳燕深情款款的从更衣室
里出来的时候,婚纱店里的人都注意到了她。佳燕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若有所思,原来她打扮起来,已然不再是丑小鸭,镜子中女人独具魅力,她慢慢的往镜子的另一侧望去,丁邈衣冠楚楚的站在身边,她为这段不由自主的意淫羞红了脸。
从婚纱店出来三个女人挥手作别,杨畅已经把聘书的电子版发过来,乔安看完后说实话打击不小——3500块保底工资。这是一个乔安想都没想到的数字,她虽然有过这方面的心理准备,曾经想大不了收入腰斩壮士断腕,但是3500块已经斩到脖子了。朱自清说过大丈夫不为五斗米折腰,但是文艺女青年肯定会折在3500,就算是保安,保洁在宁波也不是这个待遇,她越想越气。3500像极了对她的讽刺,这工资难道就是杨畅定的吗?她从移动公司辞职,是多大的一个诚意,难道诚意就值这点钱?她想起朱可凡幸灾乐祸的样子,现在终于可以明目张胆的耻笑她,。
四五月份正是NB市各种演出最繁忙的时候,作为嘹亮剧团的艺术总监,各种见缝插针搞创收,因此当乔安怒气冲冲的杀到剧团兴师问罪时,他还在专心致志的排着《暗恋桃花》,丝毫没有注意乔安的情绪变化。
“乔安,你怎么来了,你等我一下”坐在观众席的杨畅戴上耳机,继续调度演员:“陈秋实这时候已经没那么多的怨恨,更多的是无奈,说话的感觉是要有种破碎感。”
乔安只好压住火气,在隔着杨畅四五个座位的地方坐下,舞台上的《暗恋桃花源》是台湾戏剧大师赖声川的代表作,也是上大学时代乔安的最爱,舞台上的演绎立刻吸引了她,刚才握拳而来的气势消失殆尽,乔安对舞台剧有着骨灰级的热爱,她对表演和节奏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杨畅提出的每个问题,和每一处修改,恰恰都是自己感觉得到,她惊诧于自己在感应上与这个山东汉子居然如此同步。这种感觉有一种说法叫心有灵犀,还有一种说法叫英雄所见略同,回望杨畅黑暗中的那张坚毅镇定的脸,竟然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想到相处两年的朱可凡看个《繁花》都可以睡一路的人,不禁感慨万千,也许将来能和杨畅这样的男人一起演戏,那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未来。所以当彩排结束的时候,3500的羞耻感被相见恨晚的期待完全淹没了。
杨畅将她带到了办公室里,更确切的说是个宿舍,这个办公室还有张行军床,“哎呀,单身男人的尴尬,不好意思呀。”
杨畅慌乱的把房间收拾了一下,用陶瓷杯倒了满满一杯茶给到乔安。
“其实我的宿舍在后院,只是工作晚在这里比较方便。”
“没事儿”乔安坐下盯着墨绿色杯子写的总政文艺处。
“你是退伍军人?”
“是的”杨畅在乔安对面坐下:“以前是唱歌的,没什么本事提早退役了。”
“总政不是谁都能进的”乔安羡慕的看着杨畅,他从抽屉拿出了一份合同和章。“那种地方没有关系待不下去的,怎样样合同有什么要改的吗?”
“合同我倒是无所谓,只要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哎呀不是,我说的是只要能和共同爱好的人在一起工作就很幸福。”乔安慌乱的纠正道。
“工资是很低的,不过像我们这样的人,应该也不要在乎这些吧。”
杨畅将合同和签字笔推到乔安面前,乔安翻看了一下合同,再次看到那刺眼的3500,“我们这里的演出费大概是多少喃?”
“普通演员200一场,主演500”杨畅看着犹豫不决的乔安笑道:“哈哈感觉是要入火坑对吗?”
“没有!只是觉得这是个新开始,我需要一点勇气了”
“好演员从来不靠工资活着,将来出名了,这些都可以忽略不计,我认为既然喜欢这个,那就一条道走到黑。”杨畅将签字笔递给乔安,那种不容置疑的表情充满莫名的诱惑力,就如同上帝安排的一场考验,此刻朱可凡的电话神奇的打过来,就像迫使她立刻做出抉择一样。
“有电话。”
乔安摇摇头
“杨老师,接下来的日子要拜托你了。”
乔安迅速的在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按上了手印。
乔安是到剧院外才给朱可凡回消息,一方面是为了避免尴尬,另一方面是因为她觉得朱可凡有种让她举棋不定的力量,那种是无可辩驳的逻辑感。在逻辑思维上,朱可凡对自己完全存在一种居高临下的碾压,所以她今天不免得意,这小女子有他所不知道一股狠劲。
朱可凡约的餐厅,在宁波滨江路一条有趣小巷子,是那种忽然冒出来的惊喜餐厅,这也是朱可凡的一个优点,,似乎江浙沪男人对于探店都有两把刷子。有时候美食和布局巧妙的餐厅对乔安有种致命的诱惑,那些古典儿隽永的氛围总会让乔安上头。
今天的骊山料理,这算是宁波少有的米其林三星餐厅,四层高的小白楼,是一个日本人开的,主打里山文化,纯环保的日料。门面不大,电梯开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整个用餐区分为二层,内装有种让你进到林间小屋的即视感,餐桌在真假植被中错落有致,身穿和服的服务员将乔安引到大厅内河的乌篷船的包间里,朱可凡穿着白衬衣,精神抖擞冲她打招呼:哟呵,今天没迟到哦。
“发财了吗,来那么贵的餐厅?”乔安脱了鞋坐下,看到桌面上上了些装裱精致的凉菜。
“你这几天不是心情不好嘛,犒劳犒劳你!万一把我休了怎么办?”
乔安笑着:“深得哀家心意,赶紧上菜吧。”
朱可凡将头凑过来,神秘兮兮的问:“听说去看婚纱了?怎么迫不及待嘛?”
乔安忙辩解道:“是关姐叫我帮忙鉴定一下。”
“要不我们跟关欣来个集体婚礼得了。”
乔安一听这话差点一口老茶喷了出来,辛亏之后的话题朱可凡没有在结婚这件事上打转。
“大华有没有停薪留职这件事,你要去打听打听?”
“什么意思?你都知道了。”乔安瞪大眼睛
“放了一个礼拜假这还能瞒得了我?你跟那个什么剧团合同签了?”朱可凡假装若无其事。
“签了。”她没想道朱可凡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的这次离经叛道,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就没什么反对意见?”
“我反对,那不是招人恨,合同发我看看,我可是看合同第一高手。”
乔安一想到3500的工资,忙撒谎道:
“放家里了,没带着。”
“工资多少啊,有五险一金不?”
“工资——工资七八千吧,五险应该有吧。”
“这么低?工资?我还以为当演员挺贵的呐。”
“这就是一开始的,再说还有演出费补贴不是。”
朱可凡举起一个小酒碗道:“来为我们乔大官人的第一次人生冒险干杯!”
乔安笑着和他干杯,朱可凡将梅子酒一饮而尽,然后又给各自满上。
“你打听没打听,你们大华通讯有没有停薪留职呀?”
“没有吧。”
“一般国企都有这种模式,要是做个停薪留职,你就进可攻退可守了。”
“我都跟林主任明说了,放完年假我就走。”
朱可凡拿起酒杯笑道:“是不是考虑一下更稳妥的办法?”
“你不要再给我洗脑,我就是要一条道走到黑,”
“宝贝儿,你真可爱呐。”朱可凡忽然大笑
“笑什么呀!有什么好笑!”乔安一下子把筷子甩一边;“我是很严肃的,我这把年纪了我必须操控我的人生。”
“宝贝,一条道走到黑那是个贬义词哦。”朱可凡一把想把乔安搂在怀里,被乔安挣脱开去。“这事情必须支持我,不然就分手。”
“有理想是件好事,丫头!像我们这种头脑简单的老百姓总需要考虑很多问题,比如万一——”
“你以后不要叫我丫头,我特烦这话!”乔安大声嚷嚷起来:“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们两个平等的人,我们需要平等的对话。”
“好的——宝贝,我们现在就是平等对话。”
朱可凡越是这么强调,乔安越觉得他丝毫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眼里,他总有办法让事态一步步朝着自己的方向发展,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这一次她决定不再妥协,忽然变得火冒三丈起来:“你到底支不支持?”
“我思想保守是对你的保护”
“你就是想一步步的控制我。”
“首先我没有,就算有也无可厚非,我们总归要生活在一起吧。”
“那可不一定!”乔安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扭头就走。
“哎,你这是干嘛,宝贝!乔安!”
朱可凡忙起身追了出去,这一夜又少不得连哄带骗的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