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通明的庭院中,两列灯笼悬挂于灯台之上,一队队护院往来巡走,富丽堂皇的外表之下,是森严的戒备。
主厅之中,雷百川正在设宴款待江湖朋友。
主位上穿着一身黑底绣金员外服,五十多岁的老者就是雷百川。
他的身后是一副巨幅壁画,猛虎下山图,那吊睛白虎纤毫毕现,仿佛是要从画中扑入厅堂一般。
面前则是一张红木大桌,侍女们流水般端上一盘盘珍馐美味,十几个江湖汉子围桌畅饮,牛皮吹得一个比一个响。
当然,主角还是雷百川。每当他说起一桩早年闯荡江湖的趣事,都能引来一片轰然叫好,少不得再来一番觥筹交错。
这些年,雷百川已经不大过问具体帮务,每日里饮宴会友,听戏练武,好不自在。
他拼搏半生,挣下这份家业,如今是该享受享受了。
除了那个嫁不出去的闺女,他的人生堪称圆满。从沙船苦力起家,凭着好勇斗狠和精明强干,逐渐成为落云河上诸多沙船的领头人,再到组建雷沙帮,夺取依云山的矿脉,经历无数厮杀,才有了今天这般富贵安乐的生活。
到了他这个年纪,武道之上已经没了盼头,练武真成了强身健体的运动,享受人生才是他现在的目标。
但是今天,莫名的,他心里总是闪过一丝不安,搞得他往日最喜欢的宴饮始终不在状态。
忽然,雷百川眉头一皱,而后眉头舒展,佯作无事,吩咐侍女舞乐助兴,自己则告一声罪,转入后堂。
他密室的机关被触动了。
匆匆穿过曲折的回廊,穿过莲叶田田的花池,走向雷府一处静谧的小院。
这里是他的书房,整个雷府的禁地,轻易不许人进,收拾打扫都是跟了他二十年的老管家亲自来做。
夜色中的蝉鸣似是在诉说着它们紧张的情绪,雷百川越走越快,直到猛地推开书房的房门——
书房有人。
月光下,一个青衫男子,背对而立。
男子转过身,虽然戴着青铜鬼面的面具,仍然难掩他渊渟岳峙的气质。
男子正是换回初始行头的李穆。不是他不想整一身夜行衣之类的行头,实在是钱不凑手,穿着日常服饰更不合适,只能换回最初那一身。
寻石任务的第四块烁金砂正是藏于雷府之中。
烁金砂是金矿的伴生矿物,在河底沉积蕴养之后形成,米粒大小的烁金砂,沙船之上时有收获,冶炼兵器时填上几粒,能极大地提升成品的锋锐程度。
但寻石任务需要的是至少棋子大小的烁金砂,往往数年难见一枚,只有垄断沙船数十年的雷沙帮有现成的。
李穆晚上带着袁烨夜探雷府,他让袁烨去偷些银货解决哥俩的温饱问题,自己寻到雷府书房,按照记忆开启了书房的机关。
然而刚进密室,李穆就发现机关轨道上碾死了一只小虫。
他并没有忽视这只不起眼的小虫,此虫名为连理虫,生来雌雄成对,一只死亡,另一只立刻毙命,死前还会发出凄凉的叫声,是这个世界的高级防盗手段。
顾不得仔细搜寻,李穆立刻关闭密室,戴上鬼面,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果不其然,他前脚准备好,雷百川后脚就到了。
隔着青铜鬼面,李穆冷冷地注视着雷百川,没有开口,虽然雷百川是凝藏境武者,虽然李穆如今是个不会任何招式的空壳,但他仍然从容、冷漠,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仿佛他才是此间的主人。
率先打破沉默的竟是雷百川,只是他的姿态出乎意料得低:“上使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你个苦力头子,跟本使在这拽什么文!”李穆冷声呵斥。
他的指间正把玩着一枚青碧珠子,那珠子暗沉沉的,在昏暗的房间内本不起眼,可每当月光照过,珠子上都会闪过一抹摄人心魄的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