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庭面上有瞬间的落寞,倏尔释然:“你知道的,你母亲不肯原谅我,我只有…”
“唉,不说了,你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女儿左右无事觉得无聊,想来找几本书看!”
“晴儿知道看书,极好!我这有《花间集》,晴儿可喜欢诗词?”
“甚喜!”
“父亲,女儿有一个不情之请!”
“嗯?”
“父亲可知道东市书局?”
“嗯!”
“女儿可否将一些书籍拿去让人誊抄,然后以低价在书局里出售?”
“为何?”
“父亲,古哲圣贤有那么多典籍存世,却只有豪门贵胄可以看到。
您说,这些书写的这么好,是不是应该让更多人看到?!”
“哦?”
“是啊父亲,您知道吗?书局里的郑忠掌柜,他做掌柜多年,他儿子却仍上不起学堂,而这世间不如他者又有几多?”
“所以,你想让他们也能读书识字?”
说到这里,俞晴低了声音,她不确定能做到哪一步,她只记得流浪在外的那几年食不果腹,她从来没有想过读书。
直到回归谢府,偌大的书房里海量的图书令她目瞪口呆,她从未想过世上有那么多人吃不饱饭,却还有人写了这么多不挡饥的书籍。
再后来,她跟随谢瑔读书,见识了那书中的山海,习得那书中计谋,又凭借这些登上高处与萧贠萧巡比肩。
曾经她多想让以前与她一起和野狗抢食的那些小乞丐也能看一看这些书。
却始终被一件接着一件的事情绊住脚,让她无暇他顾,直到殒命也没能做这些想做的事情。
如今重活一回,让她有机会再把这些事情继续,她便要尽力去做。
见俞晴点头,于庭从暗格里取出一把钥匙,交到俞晴的手里。
“难得你有这样的圣贤之心,东厢房里放着我的藏书,你需要的尽可去取!”
“多谢父亲!”
“晴儿长大了,为父十分欣慰!”于庭说着,试探着将手轻轻放在她的头上摩挲,他已经记不清上次与于晴说这么多话是什么时候。
谁成想,他们正说着话,玉粟带着于香草走了过来。
看到俞晴在此,愣怔一下才俯身行礼。
俞晴看着她二人的礼数敷衍而僵硬,听到玉粟粘腻的话语,眉心微皱。
“老爷,大小姐怎么也在这里?”
“晴儿过来取几本书!”
“呵,书上的字小姐认得全吗?”
听着她语气里的揶揄,俞晴只回了一句:“不劳姨娘费心!”
然后转过身去看书架上放的书籍。
不得不说于庭涉猎颇广,不但各类游记、诗集、史册应有尽有,还有许多《洗冤录》这样讲解刑狱冤案的书。
自上次以后,于香草心中有愧,不敢招惹俞晴。
玉粟却是个混不吝的,和于庭说几句话,见他只埋头看手里的书,觉得无味,便走到俞晴身边。
“我说小姐啊,这些书有什么可看?”
“玉姨娘想知道吗?”
“愿听一二!”
俞晴拿过《洗冤录》,嘴里说的却是另外一个故事。
“话说啊,曾经有一个丝绸商人收完账后路过一家烧治乌盆的作坊,当时酒醉且正逢大雨倾盆,便求这主家收留!
谁知啊,这主家竟见财起意,将这商人杀害,为了掩盖这件事情,便将这商人烧成灰,制成了一个乌漆麻黑的乌盆!”
“烧成了乌盆?”玉粟瞪大了眼睛。
“正是,后来这个乌盆被人拿去抵债,谁知这乌盆竟口吐人言!”
“你,你不要说了!”玉粟听到这里只觉得汗毛倒竖,不愿再听。
俞晴却拉住她,“那乌盆口吐人言,说我本扬州客人,却被贼人杀害,还被夺去百两黄金,请恩人带我去见青天包大人!”
“你不要说了!”玉粟瑟瑟发抖着想要躲开,俞晴拉住她的手腕。
“后来,包大人将罪魁捉拿归案,二人实在可恶竟闭口不言,皂吏见其实在可恶将其在公堂之上活活打死!”
“活活…打死?”
俞晴看着玉粟心虚,说道:“玉姨娘可知善恶到头终有报,做了亏心事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是,是吗?”玉粟此刻已经抖如筛糠。
俞晴趁她不备,伸手轻点她的后背,将她吓得大叫一声,抱头拉着于香草跑出了书房。
于庭看到之后莞尔,却还是出声道:“晴儿,你玉姨娘胆小,以后莫再要吓她!”
“哦!”
警告玉粟的目的已经达到,俞晴乖巧回应。
出了书房,云裳嗤笑:“哈哈,这玉姨娘也忒胆小些,她脸都吓得惨白,还有二小姐,我看她都要吓尿了!”
俞晴看了一眼四周,此时天刚擦黑,一阵阴风吹来,树影婆娑十分骇人,她忍不住抱紧了云裳的手臂。
也不怪俞晴胆小,实在是这乌盆案太过惊悚。
此故事前朝曾被改编成戏剧,许多人前去观看,有胆小的竟被当场吓死。
后来每场演出皆是如此,此剧目被官府列为禁戏。然而该故事却广为流传,成了许多人挥不去的噩梦,每每提起都让人胆寒。
俞晴也不例外,她只裹紧了衣服,对着云裳说:“好裳儿啊,你别再说了,咱们早些回去!”
却不知哪里传来一只猫叫,她连忙紧闭双眼,颤颤巍巍的跟着云裳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