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头痛。
其实从内心里来说,他是真想杀了李景隆泄愤。
但是,杀了固然一时痛快,然后呢?
说不定会激起那些功勋子弟的反弹,到时候一个个弃他而去,跑去投奔他的四叔。
这才是他最为担心的。
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懦弱无能,这就是朱允炆的人生写照。让他继承大统,可以说得上是朱元璋一生中最大的失策。
朱允炆有些焦燥,拍了拍龙椅的扶手道:“朕不要听什么万死,朕只想听诸卿有何良策?济南,还能不能收回来?”
一众大臣你看我,我看你,就是不吭声。
收回?
怎么收?
以前还能依仗兵马数量的优势与燕王对抗,现在,朝廷大军死伤惨重,还有不少降了燕。
可以说,天下形势已经变了。
燕军的数量恐怕已经超过了朝廷,而且士气高昂,还有威力强大的火炮,这仗还怎么打?
就连一向喜欢夸夸其谈的方孝孺,此时也哑了口,不敢轻易发表意见,生怕一不小心又说错了话。
眼见一众大臣不说话,朱允炆只能点名了:“曹国公,你给朕说说,济南是如何丢的?还能不能收回来?”
李景隆回道:“陛下,非是臣不守城,实在是燕逆的火炮根本防不了,十几里开外就能打过来……”
“十几里开外?”一听此话,朱允炆不由大吃了一惊。
“臣不敢妄言。而且,他们的火炮威力奇大,仅用火炮便轰破了城门,连瓮城也防不住,也被炸塌。
臣眼睁睁看着一众将士被炸得血肉模糊,可是燕军却远在十几里开外,这仗……臣是真的没法打。”
一听此话,朱允炆不由无力地瘫在龙椅上。
而这番话,也令得一众大臣暗自心惊。
其实他们也从各种渠道听说了济城失守的过程,也知道李景隆没有说谎。
别说李景隆,就算当年的徐达、常遇春等大将在世,遇上这样威力强大的火炮,这仗也没法打。
所以,他们难得地没有落井下石,没有趁此机会弹劾李景隆。
或许在一些大臣心里,李景隆就是挡在他们前面的一堵墙,替他们挡下了不少风风雨雨。
要是把这堵墙给推倒了,那他们很可能就要直面风雨,难不成他们还能带兵去打仗?
沉寂了一阵,齐泰终于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勿忧,以臣看来,形势还没到山穷水尽之时。
陛下不要忘了,就算那燕庶人攻占了济南,甚至攻占了整个山东,他的火炮再厉害,但摆在他面前的,还有一道长江……”
此话一出,一众大臣不由精神一振。
对啊,他们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他们还有长江!
“长江?”朱允炆也不由得眼神一亮。
“对!”齐泰大声道:“陛下,长江乃是一道天堑,那燕庶人的火炮再怎么厉害,总不能插上翅膀飞过来。”
这下,一众大臣终于又活了过来,一个个上前献策。
黄子澄道:“陛下,我们可收拢队伍,将所有大军调往江边布防,沿江所有渔船、渡船一律没收,不让那燕庶人有渡江的机会。”
“对对对,陛下,只要咱们死守长江天堑,量那燕庶人也打不过来。”
听到这些话,朱允炆忍不住问了一句:“那诸卿的意思,就是从此与燕庶人隔江对峙,划江而治?”
“这……”
齐泰等人又不吱声了。
他们心里其实都是这么想的,毕竟眼下里的形势,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但,没人敢轻易将这句话讲出口。
心里想是一回事,但谁先说出来,说不定就会成为众矢之的,等别人先开口,再附和也不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