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有何风景?”老贱畜轻轻摇了下拂尘,闭目发问。
“人!好多好多人!”魏正卿刚想答话,却听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抢先一步:“都是人!穿什么色衣服的都有,还有个头发像刺猬的!啊,这人还往上看!”伶舟絮抻着头,亢奋地说道:“这人从我一出来就看我了!”
老贱畜听罢,皱眉冷哼:“凡夫俗子。”
魏正卿听出他不悦,便道:“师爷所言极是,衡山近些年……确实大不如前了。”
这句话说得不响亮,可伶舟絮还是听到了,她愣了下,然后扭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老贱畜,魏正卿不等问话,只见她忽地柳眉倒竖:“狗不怨家贫,师兄这说的又是什么话?”
魏正卿闻声,立刻有些愣住了。
伶舟絮又道:“往日里,师兄总是教导我们要谨言慎行,怎么居然还能是宽以待己呢?”
“呔!”老贱畜甩了下拂尘,她“唉呀”一声闪身躲开,魏正卿忙道:“师妹当心!”
老贱畜却道:“不必管她。”
伶舟絮小声:“呸!”
“刚才还说让他管好我,如今又不许管了……反复无常小人心!”
几个学生听了却只是偷偷笑了笑,而那老贱畜听了,也没数落她,只是充耳不闻,对魏正卿说道:“衡山既是你原本的师门又是你的故乡,今日,我们来者是客,此事就由你全盘操办吧。”
“还有我!”唰的一声,伶舟絮猛地跳下了丹鸟,奔过去嚷道:“我也在呢!”
老贱畜蹙眉。
下一刻果然就有人拉了伶舟絮道:“师妹别闹了,这衡山是魏师兄他家的——”
“那有什么?”伶舟絮横眉立目:“终南山还是我家的呢!而且他刚才不也说了吗?‘衡山不行’。既然他自己都看不上自己家了,那我……”
“休得胡闹!”老贱畜终于沉声道。
他垮起一张老脸看向了伶舟絮,虽然这老登看着发须还黢黑,但是他这张脸早已经布满了麻子和褶皱,乍一看跟枯树皮似的皱皱巴巴,一双眼还窝在鱼泡似的肿眼泡里,而且这时他还沉了声音,原本就粗浊的声线显得更加冷冰冰的,几乎登时就给人一种凶巴巴的感觉。
伶舟絮顿时就蔫儿了一张小圆脸。
“学生领命。”魏正卿这时上前一步,转移话题道。
说完,他看了看伶舟絮,又看了看那捻着胡须的老贱畜,最终还是拱手道:“师妹所言有理,衡山虽为晚生故乡,但同袍一体,大家也不必见外,而掌门也不曾说此事只有晚生才能下决断,因此,师妹就是想从旁帮扶着拣选人,也是在理。不知师爷对此意下如何?”
“你就是太过于娇惯了她!”老贱畜看了他一阵,摇头叹息。
魏正卿低眉:“晚生不敢,同袍间彼此照应本就是晚生分内之事……”
“罢了,”老贱畜又叹了一口气:“罢了。”
而伶舟絮一看势头大好,早已欢呼雀跃起来,她一下子蹦到老贱畜和魏正卿身边,“我选好了!”声音又脆又响。
二人不由都看向了她。
魏正卿微微一笑:“师妹神速。”
“那当然!”伶舟絮扬起下巴,道:“刚刚还没下来我就想好选谁了!”
老贱畜:“哦?”
只见伶舟絮得意洋洋地竖起食指,抬腕指向人群:“我选那个刺猬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