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走马灯掉在地上,他走过去,沉默半晌,狠狠踩在上面,踩了很久才稍稍平复下来。
是妖就不能与人在一起了吗?
是妖就一定会害人吗?
愚昧无知。
他恨人,却也只是恨那些害死父母的人。
因为也有人帮过他。
帮了他的人是一个笑得很甜的小女孩,在他走投无路之时递给他一个包子,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看他接过后离开了。
他抬起头,迷茫的眼中多了些诧异。
犹豫了一会,殃继续蹲在墙角啃起包子,吃完后眼中也有了些光彩,衣衫褴褛,却不再是失魂落魄。
他本想自暴自弃去做些偷抢之事,有人害他,他便去害人。可眼前多了包子,他接过见到女孩笑脸的一瞬间。
他放下了这个念头。
也记住了女孩的笑脸。
他到处找活,想要靠自己活下来,四处碰壁后来到了这间卖花灯的店铺,店铺内是个和蔼的老人。
殃说:“我想要留下帮忙。”
老人看着脏乱的殃,没有嫌弃,也没有指责他的无礼,只是笑道:“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留下学我这做花灯的手艺。”
殃也想回以一笑,扯了扯嘴角应道:“谢谢。”
这笑在老人看来,虽牵强却也很真诚。
做花灯是需要些耐心的,殃便也渐渐沉稳下来,只是心中还是会怨恨着父亲和那些逼迫父亲杀死母亲的人。
有一天,殃让竹条割破了手指,因为他又在想着心事。
老人在一旁忙着自己手中的活开口道:“殃,你既然不喜欢人,那就帮助妖吧,那些你认为不会害人的妖。”
殃疑惑:“你是谁?为何会……”
老人笑道:“我和你一样。殃,恨是没有用的,你如果想报仇那你就成了害人的妖了,他们会更讨厌妖。”
殃丢下竹条气愤道:“那母亲她就白白死了吗?”
老人又笑着,摸了摸殃的头:“殃,你觉得死不好吗?如果活着痛苦,不如去另一个世间,或许会活得更开心。”
殃别过头说道:“自欺欺人。”
老人收回手:“如果你觉得是,那就是欺骗,如果你觉得不是,那你也会释然。”
殃好奇,又看着老人反问:“那你释然了吗?”
老人笑着摇头。
殃疑惑,他回道:“那你说给我听没有说服力。”
老人又哈哈大笑起来:“说的和做的本来就是很难一致的,我说要做一盏最好的花灯出来,可我到底还是做不出。因为我心里一直觉得做出来的还不是最好的。”
殃捡起竹条,露出坚定的神色:“那就一直做不就好了吗?”
老人笑道:“你明白就好。”
殃和老人每天都在为做花灯的事讨论,每天都很开心。看着老人一心在花灯上,殃也决心要帮他。
可是没多久,老人去世了。
殃和老人一起做花灯的时候,他忽然闭上眼睛睡着了,殃想去找衣服给老人披上,回来时发现他已经没了呼吸。
只是脸上还带着笑意。
殃又露出初次见到老人时那牵强的笑容,这次自然多了。老人在另一个世间应该会活得很开心,比和他一起时笑得还要开心。
殃成了这间店铺的主人。
他想着也该去找那个小女孩道谢,可他不知道她的住处,只能在他以前遇见她的大街上找,找了几天竟然找见了。
她笑着和卖菜的大妈讨价还价,仅凭侧脸他便认出了她。印象中,她也应该是这样温柔的女子。
那卖菜的大妈说道:“丹侍,王府给的钱还如此节省。”
丹侍回道:“我留在王府也是多亏了梓後公子,自然要替他们节省。想当初,他还把自己手中的包子给我,第二日又来找我带我回了王府,我也就没有挨过饿。”
大妈点点头:“你上回不是和我说,你成了王公子的贴身丫鬟了,怎么还用出来买菜?”
丹侍笑了笑回道:“也不能经常缠着公子,王小姐会生气的不是。”
大妈点点头,收了钱也不再多说。
这王小姐喜欢王公子的事倒是人尽皆知,只是王小姐的生母刘氏似乎并不喜欢这个王公子,曾仗着王小姐父亲的身份派人将传播这事的人带了回去。
那人叫阿明来着,也就是个地痞无赖,吃了些教训也好。
殃远远看着,没有上前,原来她叫丹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