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
陆煊耐心道:“你说的,我都不是,我叫陆煊,若你愿意,可以称呼我为哥哥。”
“哥哥……”
女孩喃喃重复着这两字,目光茫然而空洞,像是刚接触这个世界,如同失去记忆。
“真凰不朽不灭,浴火重生……如此这般,怕是神魂遭受重创,方才在此沉眠。”
陆煊心中如是想着,也暗松一口气。
他本以为,真凰苏醒过后,二人会刀剑相向,生死厮杀,在所难免。
但现在——
女孩神魂受伤,失去记忆,等同换了一个全新灵魂。
“全新灵魂……”
陆煊想到了自己,他不正是如此,弥隐寺老僧在嘉阳城破时,让他灵魂来到了天监十二年。
难道……女孩也是如此?
这个念头,脑海中一闪而逝。
不过——
值得庆幸的是,最坏的情况并未发生。
真凰复苏,一派祥和。
转而。
陆煊对着女孩轻声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女孩蹙眉,陷入长久的沉思。
接着。
面露痛苦,五官扭曲在一起,脑海中像是有无数的针来回穿插。
见到这种情况。
陆煊心头一跳,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吸收过往记忆的时候,也是这般生不如死。
“不会真是……”
陆煊喉咙滚动,他脑海思绪万千,嘉阳城被烛阴围困,城中每一寸土地,他都走遍,从未听过真凰。
他在弥隐寺养伤,在他旁边的,也只有寺中老僧。
且。
若当真女孩与他一般,都是来自天监十五年。
那么……
女孩在天监十五年,应该与他同在嘉阳城,不然,如何与他一般,来到天监十二年。
可若是女孩在嘉阳城,烛阴为何还要围困嘉阳城,同为上古遗族,不是应该同宗同源,对大褚王朝同仇敌忾吗?
应该是错觉。
陆煊如是想着,神魂受伤,失去记忆,又强行回忆,拼凑出完整记忆,脑海中也会产生针刺般的疼痛。
“我得名字是……”
女孩已蜷缩在地,浑身颤抖,如同受伤小兽。
陆煊没有打扰,耐心等待,他清楚的知道,回忆失去的记忆,是一个痛苦且漫长的过程。
但这次。
他没有等待很久。
女孩停止颤抖,抬眼望着陆煊,空洞惘然的眼神,多了三分神采。
“我的名字是……”
声线沙哑,她伸出一根手指。
嗤然一声。
指尖凰火缠绕升腾,以指尖做笔,凰火为墨,在地上工整书写着三个字。
邓凰漪。
“邓凰漪……这就是你的名字?”陆煊凝望着地上工整三字,轻声道:“名字真好听。”
“是父皇取的……”
邓凰漪眼中又透出几分神采,下意识,在记忆中搜索关于真凰古皇的记忆。
突兀。
头痛欲裂的剧痛侵袭而来,邓凰漪抱头痛楚,关于真凰一族古皇的记忆,如同天地阻碍,无法回忆片缕。
每每触及,如犯禁忌。
陆煊伸出手,揉了揉女孩脑袋,轻声道:“不要勉强。”
说话间,拿出一张静心符,贴在少女额头上。
道箓生效,刺痛缓缓消弭。
“父皇他……”
邓凰漪恢复平静,双目却不自觉的流淌着泪水。
虽然,头颅之中,刺痛无比,但邓凰漪仍旧回忆起一丝。
支离破碎的记忆中,她看到了一些景象。
大地,满目疮痍。
天穹,昏沉晦暗。
海水,从撕开的天角灌落,填满人间。
通天古树就盘踞在山顶之上,只是树叶凋零枯萎,只剩下一截树干,所有的景象看起来凄惨无比,哀嚎声音游掠在耳旁,周围全是尸体,浓郁的血腥味风吹不散。
远方,有巨大阴影,展开足以遮天的羽翼,带着漫天炽热火焰,从天穹坠落到坍塌的圣山上。
焚灭万物的火焰,很快融化了万年不坏的圣山道土。
但火焰很快削弱,直至消散。
只因,天穹之上,无数根熨烫着炙热神纹的长矛径直插在神鸟的身上……
这般景象,只是一瞬,但邓凰漪看得清楚,那只从天穹伴血降落的,是他的父皇。
上古遗族。
真凰一族的古皇。
陆煊静静看着,没有说话,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从邓凰漪悲伤表情来看。
真凰一族的古皇,已经是生了意外。
只是,他心底又充满疑问,真龙真凰这等世间最为高级的生命,他们的血脉之力,强大无比,世间罕有生命可比拟。
这世间,有谁能够让真凰一族的古皇发生意外。
大褚皇室,人皇血脉?
人皇血脉的确可以比肩真龙真凰强大的血统之力。
据说。
万年前,高祖皇帝斩真龙,炼制真龙宝座,浇筑真龙血,将真龙龙魂熔炼进真龙宝座中,所倚仗的,便是自身强大的人皇血脉。
高祖皇帝身上流淌的人皇血脉,浓郁程度达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只是。
人皇血脉代代流传,历经无数岁月,缓慢被稀释,如今端坐在真龙宝座上的皇帝,拥有的血脉之力,仍旧强大傲人,但都无法比肩高祖皇帝。
可……
人皇血脉逐代稀释,又如何能够与真凰一族的古皇,相提并论,并且,与之一战。
更何况。
自万年高祖皇帝斩真龙,炼制真龙宝座以来,真龙真凰早已经在世间绝迹,沦为了传说,又哪里还有真凰的踪迹。
所以,邓凰漪所剑的景象,绝对不是现如今的世间的。
至少。
在陆煊的认知与见闻范畴内,他是断然没有听说过的。
待到邓凰漪悲伤情绪得到缓解,陆煊蹲在女孩面前,伸手擦拭着女孩双目泪痕。
轻声道:“不能掌控的事情,就不要过多接触,活在当下就好。”
“活在当下,那是什么?”
邓凰漪怔然愣神,显然,不理解此中真意。
“比如,去看看这个世界,游历山河。”陆煊站起来,伸出手,微笑道:“跟我走吧!”
邓凰漪犹豫一二,旋即,同样伸出手,攥紧少年的手,两手相握,疑惑道:“去哪?”
“去看世界,当然是要先离开这里。”陆煊环顾燧山不断喷涌出来的容颜,轻声道:“这里,可不是世界,世界也并非这样子。”
“世界是怎样的?”
“去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
两个人,少年与女孩,一高一矮,一左一右,向着燧山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