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地盯着老女人,直到列车开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仿佛觉得那列车又是一个地狱。我看着地狱逐渐离我远去,但我丝毫没有高兴的感觉,因为我觉得我接下来还要面对一个又一个的地狱。我所到之处,似乎都是地狱。这到底是因为我把它们变成了地狱,还是它们其实本来就是地狱,只有人被折磨得够惨了,才会被他发现?我清楚自己其实表现得很平静,没有什么异常,虽然我的心里正在翻江倒海。然而,我觉得所有人都已经看到了我的内心活动,他们只是没有表现出来。我感觉下一秒,就会有一堆人围上来指责我。他们好像在说:‘你一个年轻小伙子跟你一个老年人斤斤计较什么,心胸那么不开阔……’
“我在走向1号线的路上,没有人这样说我,但我的脑海里一直有人在说我,他们在毫不留情地指责我。
“在1号线我没有等多久,列车就来了。还是一样,没等下车的人都下来,就有人挤着我往前走,还有的人直接在门口独当一面。这次我没有找位置坐下,虽然也有大概十五分钟的路程我就要再次下车换乘,但我怕又碰到‘老女人’,也有可能是‘老男人’。
“这段路程貌似很顺利,我基本上没有遇到任何让我觉得不爽的事情。对了,其实我碰到了一个冲门的人。那人下到站台的时候,关门声已经响了起来,但他貌似没有选择停下来,而是加速向这里奔来。可能是他没算好时间,在他一脚踏进车厢里,另一脚还留在站台上的时候,车门已经把他夹住了。于是,正准备关上的车门弹开了,又重新关上。
“如果时间可以通过加减来衡量的话,他其实欠了我们很多的时间。下班高峰期,1号线每两分钟就会来一班,也就是说即使他没赶上这班车,他也只需要多花120秒。而他冲门的行为让列车重新开关门,至少多花费了五秒。1号线用的是8节编组A型车,每列车的最大载客量有将近两千人。虽然当时车里的空间并没有挤满,但已经十分局促了。我姑且算是那列车里只有500个人吧,每个人被他耽误了五秒,那加起来就是2500秒。2500秒减去120秒,也就是2380秒。他的一个行为让所有人总共多花了2380秒!这个时候,我觉得小学老师那些用来训斥学生的名言其实很有道理。
“当时那人被夹住的时候,很多人就在门口不远处,其中我也在里面。不少人看到他被车门夹了,都感到非常着急,有的想去把车门拉开,有的想去把他拉进来。这确实是正常人都会有的做法。而我觉得自己就是不正常的人,或许是我知道车门夹到异物的时候会自动弹开,列车也不会启动;或许是我累到一定程度了,心里感觉自己的手也伸了出去,但实际上自己没有任何动作;或许是我那天已经经历了太多的欺凌,身边的人仿佛都对我不怀好意,我不想伸出援助之手了。我作为一个旁观者,冷漠地看着那些好心人帮他脱困,然后列车再次关门,若无其事地向前方驶去。
“很快,我就该下车了。我到了体育馆站,要换乘4号线。在4号线上做完最后二十分钟的路程以后,我就可以回家了。我相信家里不可能是地狱的模样了。然而,就在这最后的一段路上,发生了让我觉得最最不可理喻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