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爷肯定不会这么想。
因为曾经有一个人,或许和那个戴白手套的是同一个人。
拿着放大镜仔细端详了半天,然后“认认真真”地告诉大爷。
这是国宝级的藏品。
他肯定还会教大爷一些说法。
这位大爷记住了一些。
现在正说给杨宁听。
“我这是姹紫啊,你看清楚!”
大爷颤抖地指着他的宝贝杯子。
“你看看这个姹紫,有问题吗?”
杨宁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你这就是纯新的。”
“如果您对鉴定结果不满意,可以再去申请科技手段检测。”
杨宁依旧用手指了指陈广成的方向。
“什么不满意,你们就是骗人的!”
大爷愤怒的声音铿锵有力,有热心的群众拉着大爷,保安也在一旁准备就绪。
“我告诉你,今天我不是来鉴定的。”
“我是来试你们来的!”
“我是来伸张正义的!!”
大爷后退了几步,在摄影机前手舞足蹈。
杨宁伸手想把这一对杯子收进木盒,大爷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来。
从杨宁手中把杯子抢了下来。
“叮-”的一声,季尘听到了杯子碰撞的声音。
……
大爷还在骂骂咧咧,但杨宁却已经开始下一轮鉴定了。
季尘有些恍惚,他在心中飞快地思考着。
认知的障碍,学识的局限,人性的贪婪。
这些因素都会导致人失去理性的思辨能力。
就像那个大爷那样,从他后来粗暴地夺下那对“鸡缸杯”的动作中。
季尘觉得,这位大爷从内心深处其实也知道自己的宝贝是假的。
但就像“恋爱脑”一样。
知道是一回事,承认和否定却是另一回事。
从大爷的衣装状态看,他的生活也许并不如意。
或许,他已经把自己的人生价值绑定在了这木盒装的“宝贝”上了。
难道是他不想承认吗?
不。
是他不能承认。
一旦他承认自己错了,宝贝是假的。
那么他一辈子的期待和希冀便落空了。
他再无法从他惨淡的人生中寻找到一丝令他满意的闪光点。
这是大爷的错吗?
当然是,但也不全是。
这些国宝帮背后,究竟有没有一群戴着白手套、举着放大镜的“专业”人士在鼓动、在哄骗呢?
季尘不知道。
但季尘知道,没有人会关心。
杨宁也好、观众也好、碰到第一位国宝帮时的自己也好。
都在心里嘲笑他们,把他们当做小丑。
国宝帮的蛮横、粗鄙、不讲理成为了看客们的道德盾牌。
仿佛这样一来,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躲在盾牌后面嘲笑“国宝帮”们。
“如果是爷爷,他会怎么做呢?”
季尘依然有些迷茫。
他的眼睛能看透物质的结构、化学的变化,却看不透人心的复杂。
他想起了王玉兰教授。
当自己遭受污蔑时,是她站出来替自己说了公道话。
他想起了行政老师林静雅。
当舆情事件发生时,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摆平事件,而不是调查真相。
……
贪婪也好,无知也好,都是人性当中的弱点。
如果人人都躲在后面,当一个针对弱点设计的陷阱出现时。
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是另一种“国宝帮”呢?
季尘忽然相通了什么,他的眼神变得明亮而坚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