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川博连忙向后退了一步,让出一个宽敞的活动空间。
她走向浴室的半身镜,从新扎了一下自己的头巾,看上去目光自信,面色也比之前红润了许多,她为自己从新找回立场而松了一口气:
“川博,你走吧!到你该去的地方,不要把大把的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像我这样的病秧子,我的命不会长。对不起,川博!我给不了你要的白头偕老,”她担心他无法沉受这些拿刀捅他胸口的话,像一位母亲拉着孩子的手抚摸着他以示
安慰。
但她的话已经像一把利刃一下扎进他对痛苦毫无设防还依然沉浸在之前喜悦的心情里。
她的这一刀扎得既准又狠,被她抚摸着的手抖了一下,一种苦涩狂乱的情绪闯入心窝,扩散到全身,他努力克服着自己的情绪,试图去听她的话,尝试着从爱她的感觉里过渡到友谊的层面上来,他发现那完全是在自欺欺人,他怎么能做得到不去爱她呢!
“天大的虚伪”去你的友谊万岁!”
诅咒像雷声滚过他的脑海,眼里一下子就升起了愤怒的火焰,他白色衬衫衣领沿着涨红的脖颈敞开的两颗纽扣,漆黑的胸毛若隐若现,能清楚看到他的胸脯在剧烈地起伏。须臾,他很好地保持住了外表的沉稳,没有让自己内心的歇斯底里发作出来。
在过去,他气愤的表情一旦达到顶点,粗狂的外表就会完全被那没有受过几年正统教育性格里的野蛮和粗暴取代,那时他就变得不再可爱。
一个人一旦有了溶入血液的粗俗,不是昂贵的衣服和名贵的首饰所能取代得了的。
四年后回来的今天,她发现他由内到外整个人都变了,他的个子比过去又高大了许多,身段在过去优良的基础上显得更加健美和笔挺,他并没有一张特别英俊的脸庞,但他现在有一双利锐而洞察一切明祭秋毫的眼睛,他拥有了一双聪明人才有的眼睛,它比拥有一张英俊的脸更叫人难以忘怀。
他竟然做到了!从自己的血液里过滤掉了以往所有的粗俗平庸和狭隘。
知道他这么多年来在外面一定吃了不少苦,在摸爬打滚中努力完善自我,在领略遥远城市的风景、在与陌生人打交道中不断地丰富着自己的内心世界,他的经历和野心无限地拓宽了他的视野,她在偷偷仔细打量他的时候,他已经是如此的卓尔不群。他和过去的巨大差异确实让她惊异不已。
他之所以变得如此优秀,自己心里很清楚,那都是对她爱之深切产生的动力。现在因为这个病秧子直到今天仍然对他如此无情、狠心,使他又感到气愤难当。
最初得知她病重的消息,他并没有难过,反倒内心感到一阵快乐,她的病预示着能拉近他们的距离,他现在有丰厚的资金为她治病,他愿意毫无怨言地厮守在她的病榻前照顾她,直到她好转。
如果这场病魔最终会夺走她的性命,他甚至愿意和她一起死,只要留在她的身旁他的世界就是天堂。
他把愤怒的这枚炸弹投向自己的胸口,在那里炸出一个窟窿,狠心的女人!她不会对他心生怜悯。
他该用什么来止血?已经没有勇气再去慷慨激昂地表白自己内心世界的声音,她再也听不到那些连石头也会感动
的深情话语了。
他现在只想像泼妇一样数落她,骂她以解心中的积郁。但同情弱者的柔弱软化了他的锋芒,最后连一句不尊重她的话都没有说出来。
她是一个病人,他怎么和一个病人去计较呢!在爱她的强大作用下,没有什么不能宽容和忍受的了,遂她所愿,让自己心中的伤口更深一些吧:
“如果我的离开对你的身体有利,我选择默默服从,卿雪!还望你多保重身体,友谊万岁!再见!”
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手从她手里抽出来,拉开病房的门不带任何留恋地走了出去。
她想,看来这次真的伤害了他,她无力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朝走廊深处远去的背影,就在这时他突然转过身来,但只是向她挥了挥手,那意思让她别站在风口上,赶快回去歇着。
她再也无法压制自己奔涌的情绪,冲回病房趴倒在床上,由于怕还没有走远的李川博会听到,用牙齿咬住被子放声痛哭。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