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懒洋洋的，阳光普照，一片祥和，街头巷尾零零散散着或坐或站的男人，或是女人。

从村口进去，余佳可以看到这波人衣服颜色鲜亮，轮廓清晰。她能看见不少人的手臂起起伏伏，似乎在指指点点着说什么。偶有大嗓门的，一个字或两个字若隐若现，并没有具体意味。

姊妹们往村里走着。走到人群聚集的地方，就会出现几个雕塑状……只会眼珠动的那种。姊妹们走过后，雕塑又满血复活了，小声地叽叽喳喳。余佳可以想象，若是手指是枪，姊妹们都已经浑身被子弹射成筛子，倒在地上。

挺胸向前，风中似乎传来余树林的粗重的吼声。余佳脚下一滞，侧耳倾听，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嫩姊妹，快回家吧！是不是打起来了！你姥姥(外婆)家来人了！”也不知哪个女人催促告知。

余果和余佳赶紧拢着妹妹们快步往家走。刚刚踏进家门，就听见“砰”地一声，不知是什么跌落地上的声音。

余佳和余果赶紧冲进屋里。正屋里塞满了人。

余树林站在北边正中央，他的眼睛赤红，手上青筋尽显，屋里暗沉的光线使他看起来有些野兽独有的野蛮。他嘴唇哆哆嗦嗦，气息粗重。四脚桌子以一种不雅观的狼狈姿势躺在他的身后。

李婆子、王文文还有几个姨，簇在一起，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那么一个人，像孤身将军。李婆子这边五六个人，是带有士兵的将军。

孩子们的闯入，似乎缓解了这种针尖对麦芒的情势，大人们不自觉地收敛了气息。只是，战争还没有结束。

短暂的沉默后，李婆子牵着余果和余佳的手说话了:“小余，当着几个孩子的面，我也不托大，”她顿住，松开余果和余佳的手，去拢三个妹妹，继续说道，“我这个事情是办得不大地道，带着嫚儿去结扎了！”

“但是，”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了起来，“这是俺自己闺女乐意的，俺也没有逼！”。

余佳看见她的眼里盈满了泪。她抹了下眼角泪花，哽咽说下去，“俺嫚儿遭够了罪，被带走两回了，她不愿意这样了！”

“姐夫，不看俺姐，你看看眼前的孩子，多喜人！可是，你看看，这几天遭了多少罪？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是个孩子都……”四姨王燕燕眼睛红红的，扫了一眼放在饭橱上的馒头哽咽着说。

“姐夫，时代都变了，咱的思想是不是也得……？”余树林一眼瞪过去，王文文停住了话头。李婆子拽了拽王文文的手臂。

“小余，”委婉的语气从李婆子的嘴里冒出来，余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她没有理会。

“事情已经这样了，呃……你也就宽宽心吧！这一大家口，也够你忙活的了！要是以后有什么困难，你就吱声！”李婆子环顾一周，“这么多人帮衬，还能好不起来？”

嗯嗯嗯声，此起彼伏，都附和。

余树林脸色铁青。

突然，他咚咚走进里间，发狠似地撕下一张月份牌纸，又走出来，“砰”地坐在板凳上，把细碎的烟叶往上放。烟叶不停地从纸上滚落。余佳上前，默默帮他卷烟，点烟。

一吸，烟头部分就会有火星闪现。余佳俯身看去，淡淡的火星，不时吐出的烟雾里映着的是他因瘦削而棱角分明的脸。眼角的皱纹堆积，是无情岁月的刻画。

爸爸啊！你到底有什么苦衷？为什么不说出来？